劉艷回到辦公桌前,將篡改後列印好的兩份材料在桌麵上對齊,用訂書機沿著左上角“哢嗒哢嗒”訂了兩針,金屬訂書釘穿透紙張,將幾頁紙牢牢固定在一起。她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藍色資料夾,裏麵裝著王葉和她的原始業績材料——王葉的材料上還夾著一張便簽,上麵是唐副廠長手寫的“建議重點推薦,資料詳實”的批註,紅色筆跡格外醒目。
劉艷把原始材料從資料夾裡抽出來,兩份材料平鋪在桌麵上對比——篡改後的材料裡,王葉的“2.3%損耗率”變成了“1.1%”,自己的“2次培訓”變成了“5次”,那些被修改的資料像一塊塊粗糙的補丁,生硬地遮住了原本真實的成績。她盯著原始材料上王葉的業績資料,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麵上劃過,心裏湧起一陣莫名的慌亂——要是有人發現原始材料和公示材料不一致怎麼辦?要是唐副廠長追問便簽上的批註怎麼辦?
這些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她趕緊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銀色打火機——這是上次趙副總參加行業會議時帶回來的紀念品,上麵還印著某裝置廠商的logo。劉艷拿起王葉的原始材料,指尖捏著紙張的一角,按下打火機的開關,藍色的火苗“噌”地躥起,舔舐著紙張的邊緣。她怕火苗太大引來注意,趕緊把紙按在辦公桌角落的玻璃煙灰缸裡,黑色的灰燼順著指縫往下掉,落在透明的玻璃壁上,像一道道黑色的淚痕。
火苗燒到手指時,滾燙的溫度讓她猛地一縮手,指尖瞬間紅了一片,發麻的痛感順著神經傳來。劉艷卻顧不上揉一揉,趕緊用鑷子夾起還在冒煙的紙角,確保每一寸紙張都被燒透,沒有留下任何可辨認的字跡。等紙張徹底燒成灰,她又從紙巾盒裏抽出三張濕紙巾,反覆擦拭煙灰缸,連玻璃壁上的細小灰燼都沒放過,直到煙灰缸恢復透明乾淨的樣子,連一點火星燃燒的痕跡都沒留下。
處理完紙質材料,劉艷又坐回電腦前,再次檢查電腦裡的記錄。她點開“我的文件”,確認原始業績材料的文件已經被刪除;又開啟回收站,右鍵點選“清空回收站”,看著進度條一點點走完,心裏的石頭才稍微落地。接著,她拔出之前插入的U盤,從包裡拿出一包消毒濕巾,抽出一張,反覆擦拭U盤的金屬介麵和外殼,像是要擦掉所有指紋和使用痕跡。濕巾上的酒精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與辦公室裡殘留的紙張燃燒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怪異的氣味。
劉艷把擦過U盤的濕巾揉成一團,攥在手裏,又從抽屜裡拿出黑色膠袋,將U盤重新包裹好,塞進辦公桌最深處的夾層裡——這個夾層平時用來放私人物品,很少有人知道,她覺得把U盤藏在這裏最安全。做完這一切,她抬手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半,分針在“6”的位置上輕輕跳動,距離明天早上的材料公示隻剩不到九個小時。
劉艷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米白色西裝外套,抖了抖上麵的灰塵,重新穿在身上。整理衣領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辦公桌的玻璃板下——那裏壓著一張她剛入職時的工作證照片,照片上的她穿著藍色工裝,紮著馬尾辮,臉上帶著幾分青澀的笑容,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可現在,為了一個“最美勞動者”的榮譽名額,她卻一步步踏進了暗箱操作的泥潭,篡改資料、銷毀證據,變成了自己曾經最鄙視的人。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劉艷的眼眶微微發熱,她趕緊別過頭,不敢再看那張照片。拉開辦公室門時,樓道裡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暖黃的燈光照亮了長長的走廊,卻照不進她心裏的陰暗。劉艷快步走向電梯,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麵上的聲音“噔噔噔”響,格外急促,像是在逃離什麼,又像是在追趕什麼。
路過二樓樓梯間的垃圾桶時,她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裡沒人後,把手裏揉成一團的濕巾扔了進去。濕巾落在垃圾桶裡的廢紙堆上,露出一小角帶著U盤擦拭痕跡的白色——她沒注意到,這張濕巾上還殘留著U盤外殼的金屬劃痕,也沒意識到,自己隨手丟棄的,竟是日後暴露行蹤的關鍵證據。
劉艷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垃圾桶,心裏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湧來。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想把濕巾撿回來重新處理,可樓道裡隱約傳來保安巡邏的腳步聲,嚇得她趕緊轉身鑽進旁邊的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金屬門映出她緊繃的側臉,眼底的慌亂和貪婪交織在一起,格外刺眼。電梯下降的過程中,她反覆回想剛才的每一個步驟,確認沒有遺漏,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電梯門開啟,一樓大廳的燈光昏暗,隻有保安室還亮著一盞燈。劉艷輕手輕腳地穿過大廳,盡量不發出聲音,生怕吵醒值班的保安。走出辦公樓大門時,夜晚的冷風撲麵而來,讓她打了個寒戰,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她快步走向自己的白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汽車時,後視鏡裡映出辦公樓的影子——辦公室裡那盞亮了許久的孤燈,終於徹底熄滅,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可劉艷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不久,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辦公樓樓下,一個身影從車裏下來,快步走向二樓樓梯間的垃圾桶。那人戴著黑色手套,小心翼翼地從廢紙堆裡找出那張揉成一團的濕巾,放進透明的證物袋裏,又抬頭看了一眼劉艷辦公室的窗戶,嘴角露出一絲瞭然的笑容。這場精心策劃的“銷毀痕跡”,不僅沒有掩蓋真相,反而留下了最關鍵的證據,為即將到來的晨光裡的疑雲,埋下了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