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492章

清晨七點半的公司樓下，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帶著春日特有的濕潤涼意。公告欄前卻早已圍了一圈趕早班的員工，藍色、灰色的工裝在晨光中匯聚，像一片湧動的浪潮。剛用透明膠帶貼好的“最美勞動者”候選人公示單還帶著刺鼻的油墨味，天藍色的紙張被風吹得微微顫動，邊角處還沾著幾點未乾的膠水。

公示單上的名字按業績排序，劉艷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前麵，黑色加粗字型格外醒目。她的業績介紹裡，“推動原料儲存規範修訂，新增3項安全管理條款”“組織裝置安全培訓5次，覆蓋全員”的內容佔據了大半行，每一條都用紅色星號標註，顯得格外突出。而排在第二位的王葉，業績介紹卻大幅縮水——原本眾人皆知的“帶領班組降低原料損耗率2.3%，節省成本12萬元”，變成了“降低損耗率1.1%”，後麵還加了一句“階段性成果，待進一步驗證”；更關鍵的是，原本附著在後麵的三個月原始生產記錄掃描件，被替換成了一張模糊的分揀現場照片，照片裡隻能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既分不清是誰，也看不出具體的分揀流程，根本無法佐證業績。

“不對啊！這資料怎麼跟我知道的不一樣？”老鄭擠在人群最前麵，手裏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豆漿杯，白色的霧氣模糊了他的老花鏡。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指著公示單上王葉的損耗率數字，聲音裡滿是疑惑，“上個月我幫王葉班組搬原料，正好趕上他們做月度總結，當時王葉拿著報表跟我說，這季度損耗率從7.7%降到了5.4%，足足降了2.3個點，怎麼現在公示就變成1.1%了？這差得也太多了！”

他身邊的小李趕緊點頭，手裏的手機還停留在班組聊天群的介麵，裏麵還存著上個月王葉發的損耗率統計截圖。“鄭師傅說得對！我也記得清清楚楚！”小李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往前湊了湊，讓更多人能聽到，“當時我還幫王葉姐統計過每天的分揀資料，原始記錄表上寫的就是2.3%，我還特意核對了三遍，絕對沒錯！怎麼過了一晚上，公示出來就變了？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議論聲像潮水般從人群中湧來，原本隻是小聲嘀咕，漸漸變成了公開的質疑。圍在公告欄前的人越來越多，連原本準備去食堂吃飯的員工，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紛紛探頭檢視公示單。夢琪站在人群中間，手裏攥著沒喝完的豆漿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杯身被捏得變了形。她看著劉艷業績裡“組織安全培訓5次”的內容，忍不住開口：“不對啊！劉廠長的安全培訓我每次都參加了，上個月明明隻開了3次課，分別是10號、18號和25號，我手機日曆裡還記著提醒，怎麼突然變成5次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還有那個‘推動原料儲存規範修訂’，我上週去行政部送檔案時，正好聽到唐副廠長和李主任討論，說那份修訂草案因為條款不完整，還沒通過廠長辦公會審批，根本沒正式實施，怎麼現在就成了劉廠長的業績了？”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沸騰的水裏，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我也隻參加了3次培訓！”“我也聽說儲存規範沒通過審批！”“王葉的損耗率肯定是被改了，不然怎麼會差這麼多！”質疑聲此起彼伏，有人拿出手機翻找之前的培訓簽到記錄，有人小聲吐槽“這也太明顯了，當我們是傻子嗎”，還有人悄悄用手機拍下公示單，準備留作證據。原本安靜的清晨，因為這張漏洞百出的公示單，變得格外熱鬧，空氣中瀰漫著不滿與疑惑。

正在這時，王葉快步從車間方向走來。她今天比平時早到了半小時，原本想提前整理一下班組的生產計劃，剛走到辦公樓附近，就聽到公告欄前的議論聲。王葉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加快腳步走過去，擠過人群，站到公示單前。

當看到自己業績裡“1.1%損耗率”的數字時，王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盯著那串刺眼的數字，藍色工裝的衣角被攥得發皺，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昨晚她還特意在電腦上確認過業績材料，唐副廠長審核通過的版本裏，明明寫著“降低損耗率2.3%”，原始記錄掃描件也完整附著，怎麼過了一夜，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她的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又悶又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旁邊的組員小張看到王葉，趕緊拉了拉她的胳膊，聲音裡滿是焦急：“王葉姐，你看這公示單！資料被改了！咱們去找劉廠長問清楚啊！這可是咱們班組辛辛苦苦幹出來的成績，不能就這麼被篡改了！”其他幾個組員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勸王葉：“對，去找劉廠長要說法！”“咱們有原始記錄，不怕她不認賬！”

王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憤怒與委屈，目光掃過公示單上劉艷的業績，又看向周圍員工們憤怒又期待的眼神。她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必須冷靜下來。王葉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聲音雖然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堅定：“大家先別著急，我先去行政部問問，看這份公示單是誰提交的，為什麼資料會有改動。如果真的是被篡改了，我一定會向唐副廠長和工會反映，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絕不會讓咱們的辛苦白費！”

她說完，轉身朝著行政部辦公樓走去。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薄霧，照在公示單上，天藍色的紙張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圍在公告欄前的員工們沒有散去，依舊在小聲議論著，有人翻出之前的培訓簽到表，有人回憶王葉班組優化流程的細節，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資料被篡改”這一事實。

行政部辦公室裡，劉艷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她開啟電腦，重新整理著公司內部論壇，想看看大家對公示單的反應，卻沒注意到，窗外王葉正快步走來，眼神裡滿是堅定——一場關於真相與公平的對峙，即將拉開序幕。而她昨晚精心銷毀的痕跡，也將在晨光中，漸漸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