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490章

冷白的螢幕光直直映在劉艷臉上，把她的半邊臉照得慘白，另一半則陷在辦公室的陰影裡，形成鮮明的明暗對比。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堆滿檔案的櫃子上，像一道扭曲的剪影。劉艷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她盯著螢幕上王葉材料裡“累計降低損耗率2.3%”的數字，眼神裡閃過一絲貪婪，又很快被不安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食指重重按在鍵盤的“Delete”鍵上，“2.3%”的數字瞬間消失。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鍵盤按鍵的輕微“哢嗒”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上。劉艷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白天王葉在車間裏堅定的眼神，閃過員工們議論時憤怒的表情，可對“最美勞動者”榮譽的渴望很快壓過了這些念頭。她睜開眼睛，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將數字改成了“1.1%”——這個數字既不會太低顯得假，又能讓王葉的業績大幅縮水，比自己的“庫存準確率100%”遜色不少。

改完損耗率，劉艷的目光又落在“原始生產記錄掃描件”的藍色連結上。這個連結一點開，就能看到三個月來王葉班組每天的生產資料，每一筆都有簽字和蓋章，是最有力的證據。她咬了咬下唇，滑鼠指標在連結上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右鍵點選“刪除”，把連結徹底移除。緊接著，她從電腦桌麵的“備用圖片”資料夾裡，找出一張模糊的分揀現場照片——這張照片是上個月車間大掃除時拍的，既沒有日期，也看不出具體的分揀流程，根本無法證明王葉的業績。劉艷把照片插入文件，調整好尺寸，又在旁邊加了一句“因係統升級，原始記錄暫存檔案室，公示後可申請查閱”的備註，試圖用藉口掩蓋沒有掃描件的漏洞。

“哢嗒”一聲脆響，劉艷攥在手裏的銀色鋼筆突然掉在地上，筆帽滾到桌腿旁，露出尖尖的筆尖。她嚇得渾身一僵，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麵的動靜——走廊裡依舊隻有應急燈的“嗡嗡”聲，沒有其他異響。劉艷這才鬆了口氣，趕緊彎腰去撿鋼筆，膝蓋不小心撞到桌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疼得她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一揉，飛快地撿起鋼筆，把筆帽重新套好，放回桌麵上。

撿起鋼筆時，她的目光掃過桌角的枱曆——枱曆是公司定製的，每頁都印著“實幹興企”的字樣。明天的日期被紅筆重重圈著，旁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材料公示”四個字，字跡潦草卻格外醒目。劉艷心裏一緊，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指標已經指向十點四十分——再等十幾個小時，也就是明天早上八點半，這份被篡改的材料就要貼在公司樓下的公告欄上，到時候員工們看到的，就是她精心修改後的“業績”，誰也看不出其中的破綻。

她不敢耽誤，立刻點開自己的材料欄。原本的“組織裝置安全培訓2次”被她改成了“5次”，還特意在後麵加了一句“培訓覆蓋全員，員工裝置操作規範合格率提升至98%”——儘管實際上隻培訓了2次，合格率也隻有85%。接著，她又在業績介紹裡加了一句“推動原料儲存規範修訂，新增3項安全管理條款，有效減少安全隱患”，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份儲存規範修訂草案因為內容不完善，根本沒通過廠長辦公會的審批，連試行都沒試行過。

修改完所有內容，劉艷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襯衫緊貼在麵板上，格外不舒服。她沒有立刻儲存文件，而是反覆檢查了三遍——第一遍核對數字是否改對，第二遍檢查新增內容是否通順，第三遍連標點符號都沒放過，確保沒有出現錯別字。當看到“1.1%”“5次培訓”“規範修訂”這些篡改後的內容時，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神裡滿是得意，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貼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確認所有改動都天衣無縫後，劉艷點開了“列印”鍵。辦公桌角落的印表機“滋滋”地啟動起來，指示燈閃爍著紅色的光，紙張被緩緩吸入，很快就吐出了第一頁——是王葉被篡改後的材料。印表機工作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某種秘密的低語，讓劉艷心裏又緊張又興奮。她快步走過去，拿起列印好的紙張，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字跡清晰，沒有模糊的地方，照片也列印得很清楚，看不出異常。

等兩份材料都列印好，劉艷把它們放在桌麵上，又從抽屜裡拿出公司的紅色公章——這枚公章是她以“整理檔案需要”為由，從行政部借來的，原本應該明天早上歸還。她開啟印泥盒，用公章蘸了蘸紅色的印泥，在兩份材料的落款處重重蓋了下去。“原料分廠”四個字的印章清晰完整，落在白色的紙上，像一道“合法”的證明。

劉艷把蓋好章的材料疊放在一起，又把電腦裡的文件儲存到U盤裏，然後刪除了電腦桌麵上的原始文件和修改記錄，連回收站裡的檔案都清空了。做完這一切，她才關掉電腦，螢幕的冷光消失，辦公室裡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劉艷拿起桌麵上的兩份材料，走到檔案櫃前，開啟一個帶鎖的抽屜，把材料放了進去，又鎖好抽屜，把鑰匙放進自己的手提包——明天早上，她會親自把這份“完美”的材料送到行政部，確保公示順利進行。

她收拾好桌麵，把U盤重新用黑色膠袋包好，放回辦公桌最深處的抽屜，又把檔案櫃挪回原位，開啟房門，確認走廊裡沒人後，才關掉辦公室的燈，輕輕帶上門，快步朝著樓梯間走去。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噔噔”響，在寂靜的辦公樓裡格外突兀，劉艷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卻沒注意到，印表機旁邊的紙簍裡，還留著一張被她不小心掉落的原始材料碎片——上麵清晰地印著“2.3%”的數字，成了她暗箱操作的第一個破綻。

樓下停車場的黑色轎車裏，一雙眼睛正透過車窗，看著劉艷快步走出辦公樓，坐上自己的白色轎車，駛離停車場。轎車裏的人拿出手機，對著辦公樓亮燈的辦公室方向拍了一張照片，又看了看手機裡的時間，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這場深夜的“資料貓膩”，並非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