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396章

上午十點半，人事部的檔案整理工作進入關鍵階段。周萍抱著饒生和曾剛的晉陞材料，坐在工位前核對最後一遍——饒生的違規晉陞已確認與原熊總監有關，曾剛的背後是母親劉梅和趙副總的乾預，這兩份材料將作為此次人事清查的重要證據，下午就要提交給老李。

“還差近三年的招聘記錄。”周萍看著清單上的待辦項，輕輕嘀咕了一句。按照清查計劃，晉陞和辭退環節已發現多處漏洞，招聘環節是否存在“人情入職”“條件放寬”等問題，還需要原始檔案佐證。她起身拿起檔案袋，準備去三樓的檔案室調取2021-2023年的生產技術崗招聘登記表，尤其是標註“特殊錄用”的部分。

辦公樓的樓道裡靜悄悄的，隻有保潔阿姨拖地的“嘩啦”聲偶爾傳來。周萍踩著淺灰色的地毯，往樓梯口走去——檔案室在三樓，而趙副總的辦公室在二樓樓梯口旁，正好順路。她心裏還在琢磨著曾剛的招聘細節：2022年11月入職時，曾剛的簡歷顯示“無相關工作經驗”，卻能直接進入生產技術崗，當時的招聘麵試官是誰？是否存在簡歷造假？

剛走到二樓樓梯轉角，一陣壓低的說話聲突然飄進耳朵。周萍的腳步下意識頓住——聲音來自趙副總的辦公室，門沒關嚴，留著一道兩指寬的縫隙，暖黃色的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在地麵投下細長的光斑。

“進公司”“學歷”“技術崗”——幾個關鍵詞斷斷續續傳來，像鉤子一樣勾住了周萍的注意力。最近一直在查人事漏洞，晉陞、辭退環節已問題重重，招聘作為人事流程的第一關，會不會也藏著貓膩？她悄悄後退兩步，貼著冰冷的牆壁站定，盡量讓自己的呼吸放輕，耳朵緊緊貼著門縫的方向。

趙副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透過門縫飄出來，清晰地落在周萍耳中：“你一個專科畢業，還想進生產技術崗？咱們公司技術崗的招聘簡章上寫得明明白白，最低要求都是本科，你這條件差得太遠了，連簡歷初篩都過不了。”

緊接著，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急切和懇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趙總，我知道公司技術崗有學歷要求，但我在之前的公司做過兩年生產線除錯，對咱們公司常用的那幾款裝置特別熟悉，連引數除錯流程都能背下來。您就給我個機會吧！我表哥上週還跟您一起吃過飯，他說您人脈廣，能幫我想想辦法……”

“你表哥？”趙副總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還帶著一絲嘲諷的冷笑，“跟我吃飯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個都來托關係找工作，公司豈不成了隨便進出的菜市場？技術崗要的是真本事，不是靠熟人打招呼就能混進來的。”

女孩的聲音瞬間低落下去，帶著點委屈和不甘：“可我真的能做好這份工作，趙總您要不考考我？裝置的核心引數、常見故障排查方法，還有生產線的安全操作規範，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給公司添麻煩的……”

“考你有什麼用？”趙副總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語氣裡滿是敷衍，“公司的招聘製度擺在這，我總不能為了你一個人壞了規矩。要是讓其他符合條件的應聘者知道了，誰還會相信公司的公平性？你還是回去吧，別在這浪費時間了。”

周萍貼在牆壁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心裏清楚，公司的《招聘管理製度》裏確實有“生產技術崗最低學歷要求本科”的條款，但緊隨其後還有一條補充說明——“具備3年以上相關工作經驗或掌握特殊技能者，學歷可放寬至專科”。女孩明確提到自己有兩年生產線除錯經驗，雖差一年，但已掌握核心技能，完全符合“特殊技能放寬條件”的範疇，可趙副總卻對這條補充條款絕口不提，明顯是在故意刁難。

她悄悄往門縫處湊了湊，想看清辦公室裡的情況。透過縫隙，能看到趙副總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對麵站著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手裏緊緊攥著一份簡歷，肩膀微微垮著，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趙總，我知道您擔心我能力不夠，要不我先從實習生做起？沒有工資也行，隻要能讓我留在技術崗學習，我肯定會努力跟上的。”女孩還在做最後的爭取，聲音帶著點哽咽，“我老家在農村，好不容易在城裏找到個靠譜的工作方向，要是進不了公司，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趙副總抬起頭，看了女孩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冷漠：“實習生崗位也有要求，不是隨便就能進的。而且實習生轉正還是要看學歷，你就算做了實習生，最後也未必能留下來，何必白費功夫？”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看你不如考慮下行政崗，那邊對學歷要求沒那麼高，就是工資低了點，你要是願意，我可以幫你問問。”

女孩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失望：“行政崗……我學的是機械專業，做行政崗的話，之前的工作經驗就都白費了。謝謝您，趙總，我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說完，她拿起簡歷，慢慢朝門口走來。

周萍心裏一緊，連忙往後退了兩步，躲進樓梯間的拐角處。很快，女孩的身影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低著頭，眼睛紅紅的，手裏的簡歷被捏得皺巴巴的。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樓梯口走，路過周萍藏身的拐角時，還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

等女孩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下方，周萍才從拐角處走出來，重新貼到趙副總辦公室的門縫旁。此時辦公室裡沒了女孩的聲音，隻剩下趙副總打電話的聲音，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不少：“喂，老王啊，你推薦的那個小姑娘我見了……嗯，條件確實不太符合技術崗要求，我已經讓她回去了……你放心，咱們的交情我肯定記著，下次有合適的崗位，我優先幫你留意……行，回頭再約你吃飯。”

掛了電話，趙副總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語道：“想靠關係進技術崗，沒點‘誠意’怎麼行？真以為跟我吃頓飯就能辦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周萍耳朵裡。

周萍的心裏“咯噔”一下——“誠意”？趙副總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托關係找工作，還需要額外付出什麼？她想起之前查到的饒生、曾剛的違規晉陞，還有施紅、鄧薇的不公辭退，趙副總在這些事裏都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現在看來，連招聘環節也被他摻雜了私人利益，所謂的“製度”“規矩”，不過是他用來刁難普通人、卻給“有關係有誠意”的人開綠燈的工具。

她悄悄從門縫處退開，轉身往三樓檔案室走去。樓道裡的燈光依舊明亮，可週萍的心裏卻一片沉重——原本以為清查晉陞和辭退環節就夠艱難了，沒想到招聘環節也藏著這麼多貓膩。趙副總作為分管生產和人事的高層，公然在招聘中違背製度、索要“誠意”，這背後不知道還有多少類似的案例。

走進檔案室，周萍從鐵皮櫃裏抽出2021-2023年的生產技術崗招聘登記表。她快速翻閱著，目光停在2022年6月的一份登記表上——應聘者叫“張磊”，學歷是專科，工作經驗兩年，應聘的是生產技術崗，備註欄裡寫著“特殊技能，予以錄用”，審批人簽字是“趙XX”。

“同樣是專科，同樣有兩年工作經驗，為什麼張磊能被錄用，剛才的女孩卻被刁難？”周萍皺起眉，繼續往下翻。很快，她又發現了三份類似的登記表——2021年9月的“李偉”、2022年11月的“王浩”、2023年3月的“劉佳”，都是專科畢業，工作經驗兩年左右，卻都以“特殊技能”為由被錄用，審批人都是趙副總。

她拿出手機，對著這幾份登記表拍照，然後對比剛才女孩的情況——女孩有兩年生產線除錯經驗，熟悉裝置引數和流程，完全符合“特殊技能”的要求，卻被趙副總以“學歷不夠”為由拒絕；而這幾位被錄用的應聘者，除了學歷和工作經驗，備註欄裡沒有任何關於“特殊技能”的具體說明，明顯是趙副總在故意區別對待。

“這裏麵肯定有問題。”周萍把這幾份登記表抽出來，放進檔案袋裏。她想起剛才趙副總說的“誠意”，又想起胡然給趙副總送好處的事，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些被“特殊錄用”的應聘者，說不定也給趙副總送了“誠意”，或者有更硬的關係，才讓趙副總願意違背製度，給他們開綠燈。

整理好檔案，周萍抱著檔案袋往二樓人事部走。路過趙副總辦公室時，門依舊開著一道縫隙，裏麵傳來趙副總打電話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李總，您放心，您侄子的事我記著呢，生產技術崗的名額我已經留好了，下週就讓他來麵試，保證沒問題……對，學歷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會安排好的……”

周萍的腳步頓了頓，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她加快腳步回到人事部，剛坐下，就拿出手機給老李發了條訊息：“李主任，我剛纔去檔案室調取招聘記錄，在二樓樓道無意間聽到趙副總刁難應聘技術崗的女孩，還發現近三年有四位專科應聘者以‘特殊技能’為由被錄用，審批人都是趙副總，疑似存在招聘貓膩，我已經把相關登記表抽出來了，您有空的話，我想跟您詳細彙報。”

傳送完畢，周萍看著桌上的檔案袋——裏麵裝著違規晉陞的材料、有問題的招聘登記表，還有她剛才偷聽的記錄。這些材料像一塊塊拚圖，正在慢慢拚湊出趙副總濫用職權、破壞製度的真麵目。她知道，接下來的清查工作會更加艱難，趙副總肯定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問題，甚至可能會用權力打壓他們。

但周萍沒有退縮。她想起剛才女孩失望的眼神，想起施紅和鄧薇的委屈，想起那些被不公對待的普通員工，心裏就湧起一股力量——不管趙副總有多大的權力，不管背後有多少利益糾葛，她都要把這些貓膩查清楚，讓那些被刁難的普通人得到公平，讓那些違規操作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中午十二點，老李回復了訊息：“下午兩點到我辦公室，帶上所有材料，咱們一起梳理。另外，殷梅那邊也有新進展，施紅同意明天來公司做筆錄，咱們正好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看到訊息，周萍的心裏稍微鬆了口氣。她把檔案袋放進帶鎖的抽屜，然後起身去食堂吃飯。食堂裡人聲鼎沸，可週萍卻沒什麼胃口——她滿腦子都是趙副總在招聘中的貓膩，還有那些被“特殊錄用”的應聘者背後的故事。她知道，明天施紅的筆錄會是重要突破，而今天發現的招聘問題，也將成為清查趙副總的關鍵證據。

下午兩點，周萍準時走進老李的辦公室。老李正坐在辦公桌後整理材料，看到周萍進來，連忙招手：“周萍，快坐，把你查到的招聘問題跟我說說。”

周萍把檔案袋裏的登記表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詳細講述了上午在樓道偷聽的經過，以及發現的四位“特殊錄用”應聘者的情況：“李主任，同樣是專科畢業、有兩年工作經驗，趙副總卻對普通女孩百般刁難，卻給這四位開綠燈，這裏麵肯定有‘人情’或‘利益’的成分。而且他還提到‘誠意’，我懷疑這些被錄用的人，可能給趙副總送了好處。”

老李拿起登記表仔細翻看，眉頭越皺越緊：“這些備註欄裡的‘特殊技能’太模糊了，沒有任何具體說明，明顯是在敷衍。趙副總這麼做，根本就是把公司的招聘製度當成了私人工具。”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周萍，“你做得很好，這些材料很重要。明天施紅來做筆錄，咱們可以結合她的證詞，還有之前的晉陞、辭退問題，一起向許總彙報，爭取一次性查清趙副總的問題。”

周萍點了點頭：“李主任，我擔心趙副總已經察覺到我們在查他，會不會提前銷毀證據，或者打壓我們？”

“有這個可能。”老李的表情變得嚴肅，“所以我們要加快進度，明天拿到施紅的筆錄後，立刻整理成完整的證據鏈，提交給許總。在這之前，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能讓趙副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離開老李的辦公室，周萍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看著桌上的招聘登記表，心裏暗暗決定——明天一定要好好配合施紅做筆錄，把所有證據都整理清楚。她相信，隻要大家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揭開趙副總的真麵目，還公司一個公平公正的人事環境。而那些被隱藏的“機會交換”黑幕，也終將在真相的光芒下，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