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397章

周萍躲在樓梯間的拐角處，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攥緊拳頭時的酸脹感。女孩失望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樓道盡頭，可趙副總辦公室裡的動靜還沒停——她能清晰聽見趙副總起身走動的聲音，還有水杯放在桌麵上的輕響，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像鼓點一樣敲在她的心上。

“要不要再回去聽聽？”周萍心裏猶豫著。剛才趙副總那句“沒點‘誠意’怎麼行”像根刺，紮在她心裏，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她深吸一口氣，輕輕踮起腳尖，再次往趙副總辦公室的方向挪去——門縫依舊開著，暖黃色的燈光裡，趙副總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裏帶著她從未聽過的討好。

“李總，您侄子的簡歷我看過了，雖然專業不對口，但年輕人學習能力強，進生產技術崗沒問題。”趙副總笑著說，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下週麵試我讓人事部安排在第一個，麵試官都是自己人，您放心，保證順利通過。”

掛了電話，趙副總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的算計。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剛才女孩留下的簡歷，隨意翻了兩頁，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想靠關係進公司，又不肯付出‘代價’，哪有這麼好的事。”

就在周萍準備轉身離開，去檔案室調取招聘記錄時，辦公室裡突然傳來趙副總再次開口的聲音，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不過嘛，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周萍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連忙貼回冰冷的牆壁，耳朵緊緊貼著門縫，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趙副總這是要改變主意了？還是有別的圖謀？

果然，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和急切，還有一絲難以置信：“趙總，真的嗎？隻要能進公司，我什麼苦都能吃！不管是加班還是去一線除錯裝置，我都沒問題！”

趙副總低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曖昧：“苦不用你吃，咱們公司技術崗待遇好，不用像一線工人那樣累。關鍵是看你會不會‘來事’——你表哥跟我提過你，說你機靈懂事，眼裏有活，這點比很多年輕人強多了。”

周萍的眉頭瞬間皺緊，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會來事”這三個字，從趙副總嘴裏說出來，怎麼聽都帶著不對勁的意味。她悄悄從包裡拿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錄音模式——這個時候，隻有留下證據，才能揭穿趙副總的真麵目。

“趙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女孩的聲音帶著猶豫，還有一絲困惑，“‘會來事’是指工作上嗎？我以後肯定會多向老員工學習，好好配合團隊工作，絕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工作上的事不急。”趙副總打斷她，語氣變得更加露骨，“有些事，比工作更重要。這樣，你今晚下班別著急走，我在‘城南悅榕酒店’訂個包廂，咱們單獨好好聊聊——一來聊聊你怎麼‘證明’自己的能力，讓我放心把技術崗的名額給你；二來也聊聊怎麼幫你把入職手續儘快辦下來，爭取下週就能入職。”

“悅榕酒店”“單獨聊聊”——這幾個詞像驚雷一樣炸在周萍耳邊。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錄音介麵上的波形條隨著聲音跳動，清晰地記錄著趙副總的每一句話。原來所謂的“機會”，竟是這樣骯髒的交換——用入職名額換不正當的私人關係！

女孩沉默了幾秒，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執行的“嗡嗡”聲。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猶豫和慌亂：“趙總，晚上單獨聊……不太方便吧？我爸媽還等著我回家吃飯呢。有什麼事在公司說不行嗎？或者我明天再過來找您？”

“在公司說？”趙副總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公司人多眼雜，到處都是耳朵和眼睛，有些事怎麼好意思在這兒說？再說了，入職名額這麼緊張，好多人盯著呢，你要是想錯過這個機會，我也不勉強。”

他頓了頓，故意放慢語速，用誘惑的語氣繼續說：“你好好想想，進了咱們公司技術崗，月薪比你之前在小公司高一半，還是國企編製，五險一金都是按最高標準交，以後退休待遇也好。這麼好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你要是今晚過來，咱們把事情聊透了，下週就能給你辦入職；你要是不來，那我隻能把名額留給別人了——畢竟，想進公司的人多的是。”

周萍貼著牆壁，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節奏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她能想像出女孩此刻的掙紮——一邊是夢寐以求的穩定工作和高薪，一邊是趙副總提出的骯髒條件，換做任何一個剛畢業沒多久、急需一份好工作的年輕人，恐怕都難以抉擇。

“我……我再想想……”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濃濃的無助，“趙總，能不能給我點時間？我跟我爸媽商量一下……”

“商量？”趙副總打斷她，語氣瞬間冷了下來，“這種事怎麼跟你爸媽商量？你要是想好了，今晚七點，悅榕酒店308包廂，我等你；你要是沒想好，或者不想來，就不用給我打電話了——咱們就當今天沒見過麵。”

說完，趙副總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辦公室裡傳來“哢嗒”一聲輕響，應該是他把電話放回了座機。周萍能聽見他起身走動的聲音，還有拉開抽屜的聲響，大概是在整理檔案。

周萍緊緊握著手機，錄音還在繼續——她要把這些證據完整地儲存下來，作為揭露趙副總惡行的關鍵。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然後轉身快步往三樓檔案室走去。樓道裡的燈光依舊明亮，可她的心裏卻一片冰涼，剛才趙副總那充滿誘惑和威脅的語氣，還有女孩無助的聲音，像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裡反覆回放。

走進檔案室，周萍反鎖上門，靠在冰冷的鐵皮櫃上，大口喘著氣。她拿出手機，暫停錄音，看著螢幕上長達十分鐘的錄音檔案，心裏既憤怒又沉重——趙副總作為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竟然利用職權，把入職機會當成私人交易的籌碼，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迫年輕女孩，這不僅違背了公司製度，更是突破了道德底線！

她定了定神，開始快速調取2021-2023年的生產技術崗招聘記錄。之前發現的四位“特殊錄用”的專科應聘者——張磊、李偉、王浩、劉佳，他們的入職時間都集中在趙副總分管招聘工作之後，而且備註欄裡的“特殊技能”都模糊不清。周萍翻出他們的麵試評價表，發現評價內容高度相似，都是“具備一定技能，符合崗位要求”，沒有任何具體的考覈細節，顯然是走了形式。

“這些人會不會也和趙副總做了‘交易’？”周萍心裏猜測著。她把這四位應聘者的資料單獨抽出來，放進檔案袋裏，然後又找了幾份同期其他應聘者的資料——其中有幾位本科畢業、有三年以上工作經驗的應聘者，簡歷比張磊等人優秀得多，卻被標註“不符合要求”，理由同樣模糊不清。

“太不公平了！”周萍忍不住小聲說。那些真正有能力、符合條件的應聘者被拒之門外，而趙副總卻把名額留給了那些“有誠意”或者有關係的人，這樣的招聘流程，早已失去了應有的公平和公正。

整理好檔案，周萍抱著檔案袋走出檔案室。樓道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她快步回到人事部，剛坐下，就看見殷梅發來的訊息：“施紅說明天上午十點來公司做筆錄，咱們在小會議室準備一下吧。”

周萍回復“好的”，然後點開剛才的錄音檔案，反覆聽了幾遍——趙副總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可辨，尤其是那句“用入職機會換單獨見麵”，簡直是**裸的威脅和暗示。她把錄音檔案備份到雲端，然後加密儲存，又把四位“特殊錄用”應聘者的資料和麪試評價表整理好，準備下午一起交給老李。

中午吃飯時，周萍沒什麼胃口，腦海裡一直想著那個應聘的女孩。她不知道女孩最後會不會去赴約，也不知道女孩的父母是否知道女兒正在經歷這樣的困境。一想到女孩老家在農村，好不容易在城裏找到希望，卻要麵對這樣的不公，周萍的心裏就一陣難受。

下午兩點，周萍準時來到老李的辦公室。她把錄音檔案播放給老李聽，又拿出四位應聘者的資料，詳細講述了上午的經過。老李聽完錄音，臉色鐵青，手裏的筆被他捏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太過分了！趙副總這哪裏是在招聘，簡直是在利用職權謀私！這種行為，必須嚴肅處理！”

“李主任，施紅明天來做筆錄，加上這份錄音和招聘資料，咱們的證據鏈就完整了。”周萍說，“要不要現在就向許總彙報？”

老李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再等等，明天拿到施紅的筆錄後，一起向許總彙報。現在證據已經足夠，不能打草驚蛇，免得趙副總提前銷毀證據或者威脅證人。”

他頓了頓，看著周萍，眼神裡滿是堅定：“你做得很好，能及時錄音取證，這對查清趙副總的問題至關重要。明天施紅做完筆錄，咱們立刻整理所有材料，提交給許總，一定要讓趙副總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還公司一個乾淨的人事環境。”

周萍點了點頭，心裏的信念更加堅定。她想起那個應聘的女孩，想起施紅和鄧薇，想起那些被不公對待的普通員工，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把趙副總的惡行徹底揭露，讓那些隱藏在“機會”背後的骯髒交易，暴露在陽光之下。

離開老李的辦公室，周萍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看著桌上的招聘資料和錄音檔案，心裏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或許可以通過女孩的表哥，聯絡上女孩，提醒她注意保護自己，不要被趙副總的誘惑和威脅欺騙。她翻出之前趙副總打電話提到的“老王”，或許那就是女孩的表哥。

周萍開啟公司的員工通訊錄，搜尋“王”姓員工，很快找到一個叫“王建軍”的行政部員工，入職時間是2021年，老家地址和女孩提到的農村地址一致。“應該就是他了。”周萍心裏想著，決定明天找機會聯絡王建軍，看看能不能幫到那個女孩。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周萍收拾好桌上的資料，把錄音檔案和招聘記錄鎖進抽屜。她知道，明天將會是關鍵的一天——施紅的筆錄、趙總的錄音證據、招聘貓膩的資料，這些都會成為扳倒趙副總的重要力量。而那個還在掙紮的女孩，還有她遠在農村、滿心期待的父母，也終將等到一個公平的結果。

回家的路上，周萍給遠在老家的母親打了個電話。電話裡，母親絮絮叨叨地問她工作累不累，有沒有按時吃飯，還說家裏的玉米熟了，等國慶放假讓她回家嘗嘗。聽著母親溫暖的聲音，周萍忽然想起那個應聘女孩的父母——他們或許也像自己的母親一樣，每天盼著女兒能在城裏站穩腳跟，能有一份好工作，卻不知道女兒正在經歷這樣的困境。

掛了電話，周萍的心裏更加沉重。她暗暗祈禱，希望那個女孩能堅守底線，不要被趙副總的誘惑沖昏頭腦，也希望她的父母能及時察覺女兒的異常，給她支援和幫助。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儘快查清真相，讓趙副總受到應有的懲罰，不讓更多的年輕人遭遇這樣的不公。

夜色漸深，周萍坐在書桌前，再次整理明天需要用到的材料。錄音檔案、招聘記錄、施紅的檔案、鄧薇的考覈表……這些材料整齊地擺放在桌上，像一道道通往真相的階梯。她知道，明天過後，公司的人事環境或許會迎來一場大的改變，而她，將是這場改變的參與者和推動者。想到這裏，周萍的心裏湧起一股力量，疲憊也消散了不少——為了公平和正義，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