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395章

咖啡館的掛鐘敲過九點，窗外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零星的車燈在夜色中劃過。周大姐放下已經涼透的咖啡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花紋，思緒又回到了2022年深秋——那是鄧薇剛入職的時候，也是研發中心氛圍開始變得壓抑的日子。

“鄧薇來公司是2022年10月，正好是施紅被調離核心專案組後沒多久。”周大姐的聲音帶著幾分嘆息，“當時胡然在招聘網站上看到鄧薇的簡歷，特意讓人事部把她招進來的。鄧薇剛畢業兩年，在一家小公司做過助理工程師，技術底子不算差，但沒什麼大專案經驗，性格又內向，說話聲音小小的，一看就是那種沒什麼職場心機的姑娘。”

鄧薇入職第一天，胡然特意在部門會議上介紹她：“這是鄧薇，我的老同事推薦來的，技術能力不錯，以後大家多幫襯著點。”他說話時，目光時不時落在鄧薇身上，帶著一種讓旁人說不清的“熱情”——每天早上都會特意問鄧薇“昨晚休息得好不好”，中午還會以“熟悉公司周邊”為由，約鄧薇一起吃飯，甚至把施紅之前負責的部分專案資料交給鄧薇，說“這些你先看著，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那時候我們還覺得，胡然是真的想帶新人。”周大姐回憶道，“鄧薇也挺感激胡然的，覺得遇到了好領導。有一次我去研發中心送檔案，看到鄧薇拿著筆記本，正認真地向胡然請教技術問題，胡然坐在她旁邊，手把手地教她改圖紙，看起來特別耐心。誰能想到，這‘耐心’背後藏著那麼齷齪的心思。”

11月初的一個週三下午，快到下班時間，胡然突然把鄧薇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說“有個重要的專案方案需要和你討論”。鄧薇沒多想，抱著筆記本就過去了。辦公室的門被胡然隨手關上，屋裏的檀香味道比平時更濃，書架上的瓷器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胡然坐在辦公桌後，沒有像往常一樣拿出專案資料，反而盯著鄧薇看了半天，看得鄧薇心裏直發毛。

“小鄧啊，你來公司也快一個月了，感覺怎麼樣？”胡然突然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異樣的溫柔，“是不是覺得研發工作比以前在小公司累多了？沒關係，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鄧薇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謝謝胡主任，我覺得挺好的，同事們也都很照顧我。就是有些技術問題還不太懂，以後還要麻煩您多指導。”

胡然笑著站起身，慢慢走到鄧薇身邊，突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導肯定沒問題，不過，職場上想走得順，光靠技術可不夠。你看施紅，技術那麼好，不還是被調離核心專案組了嗎？”他的手順著鄧薇的肩膀往下滑，停在她的胳膊上，語氣變得曖昧，“小鄧，你比施紅懂事，也比她機靈。隻要你跟我好，以後在研發中心，我保證你順順利利的——試用期考覈我一句話的事，想讓你過，你就能過；以後有好的專案，我也優先交給你負責。”

鄧薇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樣往後退了一步，避開胡然的手。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聲音帶著顫抖：“胡主任，您……您說什麼呢？我是來做技術的，不是來搞這些的。要是我工作做得不好，您可以批評我，甚至辭退我，但您不能這樣對我！”

胡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盯著鄧薇，眼神裡滿是不滿和威脅：“小鄧，你別給臉不要臉！我能把你招進來，也能讓你隨時走。你以為憑你的資歷，在外麵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嗎？”他突然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鄧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壓得很低，“聽話，跟我好，我不會虧待你的。”

“你放開我！”鄧薇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用力掙紮著，手裏的筆記本“啪”地掉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她拚命推開胡然，撿起筆記本，哭著沖向門口，拉開門就往外跑，連掉在地上的幾張圖紙都沒來得及撿。

那天晚上，鄧薇一夜沒睡。她看著手機裡和家人的聊天記錄，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敢說自己在公司遇到的事——她怕家人擔心，更怕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可第二天去公司，她一看到胡然的身影，就忍不住渾身發抖。思來想去，她還是鼓起勇氣，向人事部提交了調崗申請，希望能調到其他部門，遠離胡然。

“可人事部哪敢得罪胡然啊。”周大姐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當時人事部的同事跟鄧薇說‘調崗需要經過原部門主任同意，胡主任不簽字，我們也沒辦法’。鄧薇沒辦法，隻能去找胡然簽字，可胡然拿著調崗申請，看都沒看就扔回給她，說‘你剛入職就想調崗，是不是覺得研發中心委屈你了？不想乾就直接辭職，別在這浪費大家時間’。”

從那以後，胡然就開始明目張膽地針對鄧薇。原本分給鄧薇的簡單工作，全被換成了複雜的技術難題，還要求她在短時間內完成；其他同事做錯的報表，胡然故意算在鄧薇頭上，在部門會議上公開批評她“工作不認真，責任心差”；甚至有一次，鄧薇熬夜改好的專案方案，胡然連看都沒看，就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這方案漏洞百出，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做”。

“鄧薇那時候壓力特別大，每天都在工位上偷偷哭。”周大姐說，“有一次我看到她眼睛紅紅的，問她怎麼了，她隻是搖頭說‘沒事’。後來還是研發中心的一個小姑娘偷偷告訴我，鄧薇因為經常被胡然批評，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甚至想過辭職。”

施紅看在眼裏，心裏很不是滋味。她知道胡然的為人，也明白鄧薇正在經歷自己曾經遭遇的打壓。有一次午休，施紅特意找到鄧薇，悄悄對她說：“胡主任那個人心思不正，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要是他太過分，你就收集證據，向上麵反映。”

鄧薇點了點頭，可她心裏明白，自己隻是個試用期員工，手裏沒有任何證據，就算反映了，也沒人會相信她。她隻能咬著牙堅持，每天比別人早到一小時，晚走兩小時，拚命把工作做好，希望能通過試用期考覈，保住這份工作。

可胡然並沒有打算放過她。2023年1月，試用期快結束時，鄧薇收到了自己的考覈表——考覈結果是“不合格”，理由欄隻寫了“不符合崗位要求”，沒有任何具體的考覈指標和評分依據。鄧薇拿著考覈表，去找胡然問理由：“胡主任，我這三個月一直很努力地工作，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哪裏不符合崗位要求？我可以改。”

胡然坐在辦公桌後，頭也不抬地說：“我說不符合就是不符合，哪有那麼多理由？你要是不服氣，可以去找人事部，或者直接辭職。”他頓了頓，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嘲諷，“早就告訴你了，跟我作對，沒什麼好下場。”

鄧薇拿著考覈表，站在胡然的辦公室門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胡然這是在報復自己，因為自己拒絕了他的無理要求。她想過向上麵反映，可一想到施紅的遭遇，又猶豫了——施紅技術那麼好，都鬥不過胡然，自己一個試用期員工，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最終，鄧薇還是選擇了離職。她收拾東西那天，辦公室裡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敢過來安慰她——大家都怕得罪胡然。施紅偷偷給她塞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別灰心，是金子總會發光”，鄧薇看著紙條，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鄧薇走的時候，跟施紅抱了抱，說‘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來這家公司’。”周大姐的聲音有些哽咽，“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本來對職場充滿期待，結果遇到這種事，心裏得留下多大的陰影啊。”

殷梅坐在對麵，手裏的筆記本已經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她的心上。她想起鄧薇檔案裡那份模糊的考覈表，想起施紅被偽造的離職麵談記錄，想起吳建國被冤枉的“不服從管理”，心裏既憤怒又心疼——這些正直、努力的員工，本該在公司裡發光發熱，卻因為胡然的一己私慾，被無情地打壓、辭退，甚至留下了心理創傷。

“周姐，胡然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就沒人管嗎？”殷梅忍不住問，“趙副總作為分管領導，難道不知道這些情況嗎？”

提到趙副總，周大姐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怎麼會不知道？有一次我去趙副總辦公室送檔案，正好聽到胡然在跟他彙報工作，提到了鄧薇的考覈情況。胡然說‘鄧薇能力不行，試用期不合格，建議辭退’，趙副總連問都沒問，就說‘你是研發中心主任，這事你看著辦就行’。你說，他這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裝不知道？”

殷梅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趙副總早就知道胡然的所作所為，卻選擇了包庇、縱容。胡然之所以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打壓員工，就是因為有趙副總這個“靠山”。她想起之前查到的饒生、曾剛的違規晉陞，想起吳建國的不公辭退，現在又加上施紅和鄧薇的遭遇，這些事串聯起來，足以證明趙副總和胡然已經形成了利益共同體，把公司的人事製度當成了滿足自己私慾的工具。

“周姐，謝謝您告訴我這麼多。”殷梅站起身，鄭重地對周大姐說，“這些情況我都會整理成詳細的報告，向上反映。不管胡然和趙副總有多大的後台，我都一定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還施紅、鄧薇、吳建國他們一個公道。”

周大姐點了點頭，眼裏滿是期待：“小梅，我相信你。公司不能再這麼下去了，要是再任由這些人胡作非為，隻會讓更多有能力、正直的員工心寒離開。”

兩人告別後，殷梅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深沉，冷風拂麵，卻吹不散她心裏的憤怒和堅定。她拿出手機，給老李發了條訊息：“李主任，鄧薇的情況我已經瞭解清楚了，是胡然因求愛不成故意報復，趙副總知情卻包庇。我明天會把施紅和鄧薇的遭遇整理成詳細記錄，另外，我已經聯絡了施紅的母親，希望能儘快拿到施紅的聯絡方式，獲取更直接的證據。”

傳送完畢，殷梅收起手機，抬頭望向夜空。雖然黑暗籠罩著大地，但她相信，隻要堅持下去，真相就會像黎明的曙光一樣，終將衝破黑暗。而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找到施紅，收集更多證據，然後揭開趙副總和胡然的真麵目，讓他們為自己的惡行付出應有的代價。

走到小區門口時，殷梅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施紅的母親回復的短訊：“殷小姐你好，我已經把你的聯絡方式告訴施紅了，她說明天會聯絡你，謝謝你還惦記著她的事。”

看到短訊，殷梅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這是查清真相的重要一步。隻要施紅願意出來作證，再加上鄧薇的遭遇和吳建國的案例，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讓趙副總和胡然無法抵賴。

她握緊手機，快步走進小區。明天，將會是充滿挑戰的一天，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為了那些被不公對待的員工，為了公司的製度公平，她必須勇敢地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