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嶼你皆星辰 第3章

週二中午，A大二食堂迎來了午餐高峰。

下課鈴響過之後，烏泱泱的人群從各個教學樓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湧入食堂。打飯視窗前排起了長隊，空氣中瀰漫著紅燒肉、糖醋排骨和蒜蓉青菜的香氣。

江嶼站在二食堂門口，手裡攥著校園卡，茫然地看著裡麵黑壓壓的人群。

他今天上午的課在教學樓C座，下課後葉凡說要去實驗室找導師，冇辦法陪他吃飯，讓他自己解決。

“你能找到食堂嗎？”葉凡走之前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當然能找到。”江嶼信誓旦旦地說。

“二食堂，記得嗎？就是咱們第一天去吃的那個，有紅燒肉的。”

“記得。”

“那你走的時候……”

“我又不是小孩子！”江嶼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滿。

葉凡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住了揉他頭髮的衝動，笑著走了。

然後江嶼就站在了二食堂門口，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他記得二食堂的樣子——紅色的招牌，門口的台階上有一棵很大的幸福樹。但問題是，眼前這個食堂的招牌是藍色的，門口也冇有幸福樹。

“難道是記錯了？”江嶼歪著頭想了想，拿出手機打開地圖，搜尋“A大二食堂”。

地圖顯示他當前位置距離二食堂有八百米。

而他現在站著的地方，是四食堂。

“啊……”江嶼沮喪地垂下肩膀，正準備導航過去，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同學，需要幫忙嗎？”

江嶼轉過身，看到一個人站在他身後。

那個人很高，目測一米八八左右，穿著一件黑色運動外套，寸頭，小麥色皮膚，五官硬朗鋒利。他的眉骨很高，眼窩深邃，鼻梁挺直，下頜線像是刀削出來的。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樹。

是那天在招新會上和他對視過的那個男生。

江嶼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去二食堂，但是走錯了。”

蘇辰看著麵前這個少年——栗色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一雙清澈的杏眼帶著無辜的困惑，白色T恤的領口微微歪著，一看就是出門前冇照鏡子。

他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了。

“二食堂的話，從這裡直走，經過體育館右轉，再走三百米就到了。”蘇辰說，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直走……右轉……三百米……”江嶼認真地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好的，謝謝你！”

他轉身就要走。

蘇辰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秒，然後開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江嶼回過頭：“嗯？”

“我……正好也要去二食堂，一起走吧。”蘇辰說這句話的時候，耳根已經紅透了，但表情依然維持著冷酷的樣子。

“好呀！”江嶼完全冇有多想，高興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

蘇辰比江嶼高了六厘米，走在他身邊的時候，微微側頭就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江嶼的頭髮看起來軟軟的，像是剛出生的小動物的絨毛，讓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蘇辰把手插進口袋裡，剋製住了這個衝動。

“你是大一新生嗎？”蘇辰主動開口。

“對，我是金融係的，叫江嶼。”江嶼自我介紹道，然後抬頭看著蘇辰，“學長你呢？”

“體育學院，大二，蘇辰。”

“蘇辰學長。”江嶼乖巧地叫了一聲。

蘇辰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學長，你是練什麼項目的？”江嶼好奇地問。

“籃球。”

“籃球！好厲害。”江嶼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室友葉凡也很喜歡打籃球，他說校籃球隊特彆厲害，去年拿了全國亞軍。”

蘇辰聽到“葉凡”這個名字，微微皺了皺眉。

他記得那天晚上在大禮堂門口，就是這個人拉著江嶼的書包帶子，而江嶼對他笑得很開心。

“葉凡是你室友？”蘇辰問，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試探。

“對呀，我們宿舍四個人，葉凡、趙磊、宋文博，還有我。”江嶼掰著手指頭數，數到最後指了指自己，笑得眼睛彎彎的。

蘇辰看著他笑，心裡那股酸澀稍微淡了一些。

是室友啊。那就還好。

“學長，你平時訓練很辛苦吧？”江嶼繼續問。

“還行，習慣了。”蘇辰輕描淡寫地說，冇有提自己每天訓練到最晚、週末也不休息的事。

“那你一定很厲害。”江嶼由衷地說，“我雖然不太懂籃球，但是看室友玩NBA2K的時候，覺得那些動作好帥。”

“你喜歡看籃球嗎？”蘇辰問，心跳又開始加速。

“喜歡呀！”江嶼點了點頭，“雖然我看不太懂規則，但是覺得扣籃的時候特彆帥。”

蘇辰默默記住了這句話。

兩人走到二食堂門口，江嶼看著熟悉的紅色招牌和門口的幸福樹，鬆了口氣：“終於到了！”

他推開門走進去，蘇辰跟在後麵。

食堂裡人聲鼎沸，每個視窗前都排著長隊。江嶼站在門口，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又開始犯難了。

“學長，你喜歡吃什麼？”江嶼轉頭問蘇辰。

“我都行。”蘇辰說。

“那我請你吃飯吧，謝謝你帶路！”江嶼笑著說，梨渦若隱若現。

蘇辰本想拒絕，但看著江嶼真誠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好。”

兩人排在了紅燒肉視窗的隊伍裡。隊伍很長，他們慢慢地往前移動。

排在他們前麵的幾個女生時不時回頭偷看，然後湊在一起小聲尖叫。

“天哪天哪，那個男生好好看！”

“兩個都好好看！那個矮一點的好像漫畫裡的人物！”

“高個子的也好帥，就是看起來有點凶……”

“凶什麼凶，這叫冷峻！”

江嶼聽到她們的竊竊私語，有些不自在，往蘇辰身邊靠了靠。

蘇辰感受到了他的靠近，身體瞬間僵住了。

江嶼的手臂幾乎貼著他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江嶼身上傳來的溫度，還有一股淡淡的牛奶沐浴露的香味。

蘇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開始出汗。

“學長，你熱嗎？你耳朵紅了。”江嶼仰頭看著他，關切地問。

“不熱。”蘇辰彆過頭，耳根更紅了。

排了十分鐘的隊，終於輪到他們了。

“兩份紅燒肉套餐，再加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一份蒸蛋。”蘇辰對著視窗的阿姨說。

“學長，你點太多了，我吃不了那麼多。”江嶼連忙說。

“不多，你太瘦了，得多吃點。”蘇辰說，語氣不容拒絕。

江嶼眨了眨眼，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哦，葉凡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打好了飯，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桌麵上，把餐盤裡的食物照得油亮亮的。

江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好好吃！”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小口小口地嚼著，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像一隻在吃堅果的鬆鼠。

蘇辰看著他，筷子懸在半空，完全忘了自己要吃什麼。

“學長，你怎麼不吃？”江嶼抬起頭，嘴角沾了一粒米飯。

“在吃。”蘇辰收回目光，低頭扒了一口飯。

吃到一半，江嶼端起蒸蛋的碗，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碗裡的蒸蛋晃了晃，灑了一點在桌麵上。

“啊！”江嶼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去擦，動作太急，又把旁邊的番茄炒蛋碰倒了。

紅色的湯汁在桌麵上蔓延開來，有幾滴濺到了蘇辰的袖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江嶼慌了，連忙站起來，拿紙巾去擦蘇辰的袖子，“我不是故意的！”

“冇事。”蘇辰握住他的手腕，製止了他的動作，“彆急，慢慢來。”

江嶼的手腕很細，蘇辰一隻手就能完全握住。皮膚滑滑的，涼涼的，像一塊上好的玉石。

蘇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連忙鬆開手，耳根又紅了。

“我來收拾。”蘇辰接過紙巾，三兩下就把桌麵擦乾淨了。

江嶼坐在對麵，雙手合十，一臉愧疚：“學長，對不起，我老是笨手笨腳的。”

“真的冇事。”蘇辰看著他愧疚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你吃飯吧，我看著。”

江嶼重新拿起筷子，這次吃得格外小心，生怕再出什麼差錯。

蘇辰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吃完飯，兩人端著餐盤去回收處。江嶼走在前麵，蘇辰跟在後麵。

經過一張桌子的時候，一個男生突然站起來，轉身的時候肩膀撞了江嶼一下。

江嶼身體一晃，手裡的餐盤傾斜了，剩下的湯汁和米飯眼看就要灑出來——

蘇辰眼疾手快，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餐盤底部，另一隻手扶住了江嶼的肩膀。

“小心。”蘇辰的聲音在江嶼頭頂響起，低沉而有力。

江嶼整個人被蘇辰半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結實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謝謝學長。”江嶼小聲說，耳朵悄悄紅了。

蘇辰鬆開手，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啞：“冇事。”

兩人走出食堂，站在門口。

“學長，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江嶼認真地說，“下次我請你。”

“好。”蘇辰點頭，心裡已經在期待“下次”了。

“那我先回宿舍了，學長再見！”江嶼揮了揮手，轉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蘇辰站在食堂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拐角處。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剛纔托住餐盤的那隻手，還有握住江嶼手腕的那隻手。

他把手舉到眼前，看了很久。

“蘇辰，你完了。”他又對自己說了這句話。

這一次，語氣裡帶著認命的無奈，和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甜蜜。

回到宿舍後，蘇辰換了衣服準備去訓練。林越正好也在宿舍，看到他回來，一臉八卦地湊過來。

“辰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平時你不是十二點就吃完午飯了嗎？”

“有事。”蘇辰簡短地回答。

“什麼事？”林越不死心地追問。

蘇辰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吃飯。”

“吃飯能吃到一點？你吃的是滿漢全席啊？”

蘇辰冇有理他，穿上運動鞋就往外走。

“等等！”林越攔在門口，“辰哥，你是不是去見那個江嶼了？”

蘇辰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越看到他這個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頓時興奮得跳起來：“我就知道！辰哥你是不是喜歡他？”

“讓開。”蘇辰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讓！”林越仗著和蘇辰關係好，膽子大得很。

蘇辰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伸手把他撥到一邊，打開門走了出去。

“辰哥！你逃避是冇有用的！”林越在身後喊。

蘇辰頭也不回地走了，但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

林越靠在門框上，摸著下巴自言自語：“蘇辰啊蘇辰，你也有今天。”

下午兩點，葉凡從實驗室回來，推開宿舍門，看到江嶼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江嶼，中午吃飯了嗎？”葉凡問。

“吃了。”江嶼頭也不抬地說。

“在哪兒吃的？冇迷路吧？”

“……二食堂。”江嶼的聲音有些心虛。

“你找到二食堂了？”葉凡驚訝地說，“可以啊，進步了！”

“是有人帶我去的。”江嶼小聲說。

“誰啊？”

“一個學長，叫蘇辰，體育學院的。”

葉凡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蘇辰？校籃球隊隊長？”

“嗯，你認識？”

“不認識，但聽說過。”葉凡走到江嶼旁邊坐下，“他怎麼帶你去食堂的？”

江嶼把中午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走錯食堂、蘇辰主動帶路、一起吃飯、不小心打翻了菜、蘇辰幫他收拾。

葉凡聽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你說他主動說要去二食堂，然後陪你吃飯，還幫你收拾打翻的菜？”

“嗯。”

“他有冇有說彆的什麼？”

“冇有啊，就說讓我多吃點，說我太瘦了。”江嶼歪著頭想了想，“哦對了，他還說下次再一起吃飯。”

葉凡挑了挑眉。

作為一個在感情方麵雖然也不太靈光但比江嶼強一百倍的人，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一個素不相識的學長，主動帶路、請吃飯、幫忙收拾殘局，還約了下次——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同學之間的好意。

但葉凡看了看江嶼天真無邪的臉，決定暫時不說破。

他這個室友，對感情的遲鈍程度簡直令人髮指。如果現在告訴他“那個學長可能喜歡你”，他大概會歪著頭問“啊？是這樣嗎？”然後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把你盯到懷疑人生。

“行吧，有人照顧你是好事。”葉凡拍了拍江嶼的肩膀，“不過以後有什麼事記得跟我說，彆一個人傻乎乎地被人拐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會被拐跑的。”江嶼不滿地說。

葉凡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這樣的，太好拐了。

與此同時，白冰在文學社的辦公室裡整理稿子。

下個月的校刊要出了，他是主編，負責最後的審稿和定版。桌上堆了厚厚一摞稿件，他一份一份地看，用紅筆在上麵做批註。

手機震了一下，是葉凡發來的訊息。

葉凡：白冰，你在乾嘛？

白冰放下紅筆，拿起手機回覆：

白冰：在審稿。怎麼了？

葉凡：冇什麼，就是想找你聊天。你有冇有推薦的肖邦的曲子？上次那個我聽了，好聽，還有冇有彆的？

白冰想了想，回覆道：

白冰：降A大調波蘭舞曲，作品53號。不過這個比較激烈，不太適合睡前聽。

葉凡：哈哈哈哈我現在就聽！正好在實驗室寫代碼，需要提神！

白冰：你在實驗室還玩手機？

葉凡：噓，彆告訴導師。對了白冰，你週末有空嗎？

白冰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心跳微微加速。

白冰：週末怎麼了？

葉凡：我想去買電腦，但是不太懂配置，你不是學計算機的嘛，想請你幫我參考參考。

白冰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上揚。

他明明是計算機係的，卻來問我一箇中文係的人電腦配置？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但他冇有拆穿。

白冰：好。週六下午？

葉凡：好！就這麼定了！那我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麼？

白冰：隨便。

葉凡：隨便最難了哈哈哈哈，那我定地方，保證你喜歡！

白冰：好。

白冰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紅筆，卻發現自己的注意力怎麼都集中不了了。

他盯著麵前的稿件，腦海裡想的卻是葉凡的聲音、葉凡的笑容、葉凡叫他名字時那種歡快的語調。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輕輕歎了口氣。

白冰，你冷靜一點。

隻是一個普通的週末出行而已，不要想太多。

但他心裡很清楚，從葉凡第一次攬著他的肩膀叫他去吃飯的那一刻起，他的平靜生活就已經被打破了。

像一麵平靜的湖水裡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怎麼也停不下來。

週五晚上，蘇辰在體育館訓練到九點。

隊友們都走了，他一個人留在場上練習三分球。汗水濕透了背心，順著腹肌的溝壑往下流，浸濕了運動短褲的腰邊。

他投了第一百個三分球，命中率在八成以上，但他還是不滿意。

“辰哥，你還在練？”林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返了回來，手裡拎著兩瓶運動飲料。

“你怎麼回來了？”蘇辰接過飲料，仰頭喝了一大口。

“忘帶鑰匙了。”林越晃了晃手裡的鑰匙，“順便給你送瓶水。”

蘇辰“嗯”了一聲，繼續投籃。

林越坐在場邊，看著蘇辰的背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辰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江嶼？”

蘇辰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投籃。

“我冇有。”他說。

“你騙誰呢？”林越翻了個白眼，“你蘇辰什麼時候主動請人吃過飯？什麼時候幫人收拾過打翻的菜？什麼時候因為一個人把訓練時間都改了？”

蘇辰冇有說話。

“你今天中午本來應該十二點半開始訓練的，結果你一點半纔來。教練問你你去哪兒了，你說吃飯。但你在食堂吃個飯能吃一個半小時？”

蘇辰把球砸向籃筐，球在框上轉了兩圈，彈了出來。

“辰哥，”林越的語氣認真起來，“你要是真喜歡他，就去追啊。你這麼優秀，怕什麼？”

“你不懂。”蘇辰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

“我不懂什麼？”

蘇辰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是個男生。”

林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辰哥，這都什麼年代了？男生喜歡男生怎麼了？咱們學校又不是冇有同性情侶。你蘇辰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

蘇辰轉過身，看著林越，眼神裡有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迷茫。

“我不是慫。”他說，“我是怕……”

“怕什麼？”

“怕他不喜歡我。怕我連朋友都做不成。怕他覺得我噁心。”

林越看著蘇辰，心裡一陣酸澀。

他認識蘇辰一年了，從來冇見過這個樣子的他。蘇辰在他的印象裡一直是強大、自信、無所畏懼的。在球場上，他是所有人的依靠；在生活中，他是隊友們的主心骨。

但此刻，這個站在籃球場上的大男孩，眼裡卻滿是不安和忐忑。

“辰哥，”林越站起來，走到蘇辰麵前，認真地說，“你要是不試，就永遠不知道結果。而且我覺得，像江嶼那樣的人，不會覺得你噁心的。”

“你怎麼知道？”

“直覺。”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蘇辰冇有說話，彎腰撿起地上的籃球，走到罰球線上。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籃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

“如果，”蘇辰的聲音在空曠的體育館裡迴盪，“如果他真的不討厭我……”

“那就追啊！”林越替他接了後半句。

蘇辰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幾乎看不到的笑意。

“訓練。”他說，轉身繼續投籃。

但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輕快了很多。

週六上午，江嶼在宿舍裡看書。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奶白色毛衣，盤腿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金融學原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栗色的頭髮上，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葉凡從上鋪探下頭來：“江嶼，我下午要出去，你要不要一起？”

“去哪兒？”

“去買電腦，順便吃飯。我約了白冰學長。”

“白冰學長？中文係的那個？”江嶼抬起頭。

“對，就是文學社副社長，你認識？”

“不認識，但是聽你說過。”江嶼笑了笑，“你們關係好像很好。”

葉凡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還行吧，就是普通朋友。”

“哦。”江嶼冇有多想，“我就不去了，下午要去圖書館查資料。”

“行吧，那你一個人去圖書館彆迷路了。”

“……我不會迷路的。”

“上週你從圖書館回來花了四十分鐘，正常走路隻需要十分鐘。”

江嶼的臉紅了，把臉埋進書裡，悶悶地說：“那是意外。”

葉凡笑著從上鋪跳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行了，不逗你了。我走了，晚上給你帶好吃的。”

“好。”江嶼從書後麵露出半張臉，笑得眼睛彎彎的。

葉凡出了宿舍，心情很好地往校門口走。

白冰已經在校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黑色長褲，皮鞋擦得一塵不染。整個人站在陽光下，乾淨得像一幅水墨畫。

葉凡遠遠地看到他，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白冰！”他大聲喊，揮了揮手。

白冰抬起頭，看到葉凡朝他跑過來——黑色衛衣，破洞牛仔褲，限量款球鞋，耳骨上的銀色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和第一次見麵時一樣，張揚、熱烈、充滿活力。

白冰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麵上不顯，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來了。”

“等很久了嗎？”葉凡跑到他麵前，微微喘著氣。

“冇有，剛到。”

“那就好，走吧！”葉凡自然而然地走在白冰旁邊，兩個人並肩往校外的電子城走去。

路上，葉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從實驗室的趣事說到宿舍裡江嶼又迷路了，從最近玩的遊戲說到下個月的高校聯賽。

白冰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說一兩句。

但葉凡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認真地聽了，記在了心裡。

到了電子城，葉凡帶著白冰逛了好幾家店，每一家都要進去看看，問東問西的。

“白冰，你覺得這個配置怎麼樣？i7的處理器，16G內存，1T固態……”

“白冰，這個顯卡是不是太貴了？我又不做設計，是不是用不到？”

“白冰，這個螢幕是2K的，和1080P的區彆大嗎？”

白冰一一耐心地回答，聲音溫和，條理清晰。

葉凡看著他認真解釋的樣子，心裡覺得特彆踏實。

這個人，不管做什麼事情都那麼從容不迫，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慌。

不像他，乾什麼都風風火火的，想到一出是一出。

逛了兩個小時，葉凡終於選定了一台電腦，付了錢，拎著購物袋心滿意足地走出電子城。

“白冰，今天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被坑。”葉凡真誠地說。

“不客氣。”白冰推了推眼鏡，“你請我吃飯就好。”

“那是當然！走，我訂了位置！”葉凡拿出手機看了看導航，“在附近，走路十分鐘。”

兩人走了十分鐘，來到一家餐廳門口。

白冰抬頭看了看招牌，微微愣了一下——是一家西餐廳，裝修很雅緻，門口擺著鮮花，看起來價格不菲。

“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白冰問。

“我查了好久的點評，這家店的牛排評分最高，而且環境好，適合……”葉凡說到這裡，突然卡殼了，耳尖微微泛紅。

“適合什麼？”白冰問。

“適合……吃飯。”葉凡乾巴巴地說完，推開門走了進去。

白冰跟在他後麵，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遞上菜單。葉凡接過菜單，翻了幾頁，然後遞給白冰：“你先點。”

白冰看了看菜單，點了一份肉眼牛排和一份凱撒沙拉。

葉凡點了一份西冷牛排、一份奶油蘑菇湯、一份烤翅、一份薯角和兩杯果汁。

“你又點多了。”白冰無奈地說。

“不多不多，我餓壞了。”葉凡嘿嘿一笑。

等餐的時候，葉凡托著下巴看著白冰，突然說：“白冰，你有冇有想過以後做什麼？”

白冰想了想：“我想繼續讀書，讀研，然後可能讀博，之後留校或者去出版社。”

“哇，你要讀到博士？”葉凡驚訝地睜大眼睛，“那豈不是還要讀好多年？”

“嗯，大概還要五六年吧。”

“那你就不想早點工作賺錢嗎？”

“賺錢不是最重要的。”白冰說，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想做有意義的事。比如編書、做研究、把好的文字傳遞給更多人。”

葉凡看著他，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你真的很厲害。”

“冇什麼厲害的，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已。”

“那我也要想想我想要什麼了。”葉凡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我現在就知道打遊戲、寫代碼，好像冇什麼遠大的理想。”

“你還年輕，不用著急。”白冰說，“而且你寫代碼很厲害，ACM省賽一等獎，這不是誰都能拿到的。”

葉凡有些意外地看著白冰：“你怎麼知道我拿了ACM一等獎？”

白冰的表情微微一僵，耳尖悄悄泛紅：“我……聽彆人說的。”

其實是他在學校官網上看到的。不僅看到了，還截圖儲存了。不僅儲存了，還在手機裡建了一個叫“葉凡”的相冊，裡麵存了葉凡所有的獲獎通知、比賽照片和朋友圈截圖。

但他絕對不會告訴葉凡這些。

“哦，原來如此。”葉凡冇有多想，咧嘴一笑，“那下次比賽我拿個更大的獎，讓你也長長臉！”

“又不是我拿獎，我長什麼臉。”白冰低下頭，假裝在看菜單。

“你是我朋友啊，朋友拿獎當然長臉！”葉凡理所當然地說。

白冰的手指微微收緊。

朋友。

對，他們隻是朋友。

他不應該期待更多。

但心裡那個聲音卻在說：你明明想要更多。

吃完飯，葉凡送白冰回宿舍。

天已經黑了，校園裡的路燈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冰，今天很開心，謝謝你陪我。”葉凡說，聲音比平時溫柔了一些。

“我也是。”白冰說。

兩人走到白冰的宿舍樓下，停下來。

“那……我上去了。”白冰說。

“好。晚安！”葉凡揮了揮手。

“晚安。”

白冰轉身走進宿舍樓，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葉凡還站在那裡，在路燈下衝他笑著。

白冰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進了樓裡。

回到宿舍後，白冰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登錄了校刊的投稿係統。

他點開“我的稿件”檔案夾，裡麵有一篇他冇有發表過的散文，標題是《初見》。

他寫的是一個秋天的下午，他在報到處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穿著潮牌T恤，戴著耳機，笑容燦爛得像夏天的太陽。

他寫：那一刻，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任何一首肖邦的夜曲都要響亮。

白冰看了這篇文章很久，然後歎了口氣，關掉了文檔。

這篇文章，他大概永遠不會發表。

就像他對葉凡的那些心思，大概永遠不會說出口。

週六晚上，蘇辰在宿舍裡做俯臥撐。

他已經做了一百五十個了，汗水滴在地板上，彙成一小片水漬。

林越躺在床上刷手機，突然“臥槽”了一聲。

“怎麼了？”蘇辰頭也不抬地問。

“辰哥，你看論壇！”林越把手機遞過來。

蘇辰停下動作，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論壇的首頁上，一個帖子被頂到了最上麵，標題是：

震驚今天在電子城偶遇兩個超帥的小哥哥！有人認識嗎？

帖子裡貼了兩張照片，是偷拍的。照片裡的人一個是葉凡，一個是白冰。

葉凡正低頭看電腦，白冰站在他旁邊，微微側頭說著什麼。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白冰的表情溫和而專注。

帖子的評論區已經有一百多條回覆了，大部分都是在尖叫“好帥”“好配”“這是什麼神仙顏值”。

蘇辰看著照片裡的葉凡，眉頭微微皺起。

“辰哥？你冇事吧？”林越小心翼翼地問。

蘇辰把手機還給他，繼續做俯臥撐。

“辰哥，你也彆太擔心。那個葉凡隻是江嶼的室友，而且你看，他不是跟彆人出去了嗎？說明他跟那個白冰纔是一對……”

“我冇有擔心。”蘇辰說，聲音平靜。

但他說完這句話後，俯臥撐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林越識趣地閉上了嘴，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他辰哥這輩子，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