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週,A大的各個社團開始了火熱的招新活動。
百團大戰的陣仗擺滿了整箇中心廣場,五顏六色的帳篷和海報把校園裝點得像一個盛大的嘉年華。
江嶼被趙磊拉著去逛招新會。趙磊想加入健身社,順便看看有冇有什麼其他有意思的社團。
“你要不要加個社團?”趙磊問江嶼,“大學生活不參加社團多冇意思。”
“我想加音樂社。”江嶼說,目光在一排排帳篷中搜尋著音樂社的位置。
“音樂社在那邊。”趙磊指了指廣場東側。
兩人走過去,音樂社的帳篷前圍了不少人。一個紮著臟辮的男生正在彈吉他,周圍的學生跟著節奏搖擺,氣氛很嗨。
江嶼擠到前麵,拿了張報名錶,低頭認真地填寫。
“同學,你唱歌還是彈樂器?”臟辮男生停下吉他,熱情地問。
“都會一點。”江嶼謙虛地說。
“都會一點?來,露一手?”臟辮男生把吉他遞過去。
江嶼猶豫了一下,接過吉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琴絃上,輕輕撥動,一段流暢的前奏流淌出來。然後他開口唱了——
是一首《安靜》。
江嶼的聲音和他平時的說話聲完全不同。平時他說話軟軟的、糯糯的,像棉花糖;但唱歌的時候,他的聲音清澈透亮,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溫柔。
周圍嘈雜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越來越多的人被歌聲吸引,圍了過來。
江嶼唱到副歌部分,微微閉上了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陽光照在他栗色的碎髮上,像是鍍了一層蜂蜜般的光澤。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廣場上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臥槽!這也太好聽了吧!”
“這是新生嗎?也太強了!”
“他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是明星嗎?”
臟辮男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同學!你一定要加入音樂社!我直接給你副社長的位置!”
“不用不用,我隻是想參加社團活動而已。”江嶼連忙擺手,把吉他還回去,耳朵又紅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了。
其中包括路過中心廣場的蘇辰。
蘇辰本來是要去體育館訓練的,但路過廣場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像一陣溫柔的風,穿過嘈雜的人群,直直地吹進了他的心裡。
他停下腳步,循著聲音望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江嶼。
那個少年坐在陽光下,抱著一把吉他,閉著眼睛唱歌。風輕輕吹動他的頭髮,他的表情安靜而溫柔,像一幅會動的畫。
蘇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跳得又快又亂,呼吸都變得有些不穩。
他想走過去,想和那個少年說一句話,哪怕隻是一句“你唱得很好聽”。
但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出去。
“辰哥,你怎麼在這兒站著?”林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順著蘇辰的目光看過去,恍然大悟,“又是那個江嶼?辰哥你也太……好好好我不說了,彆用那種眼神看我!”
蘇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轉身往體育館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江嶼剛好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不經意地和蘇辰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是他們第一次對視。
江嶼看到的是一個高大的男生,穿著黑色運動服,寸頭,五官硬朗,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水。那個人的表情看起來很冷,但不知道為什麼,江嶼覺得他的眼神裡好像藏著什麼很溫柔的東西。
江嶼愣了一下,然後禮貌地微微點了點頭。
蘇辰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也點了點頭,然後迅速轉身離開,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
走出廣場後,蘇辰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仰頭看著天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心跳快得離譜,手心全是汗。
“蘇辰,你完了。”他低聲對自己說。
他確實完了。
他蘇辰,二十年來第一次心動,對象是一個隻看了一眼的男生。
而那個男生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與此同時,葉凡也在招新會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電競社。
電競社的帳篷佈置得很有排麵,兩台高配電腦並排擺著,螢幕上播放著《英雄聯盟》的比賽集錦。帳篷前麵圍了一圈電競愛好者,個個眼睛發亮。
葉凡擠進去,和社長聊了幾句。社長得知他是ACM省賽一等獎得主後,當場拍板:“不用麵試了,直接加入!而且你可以直接進主力隊,下個月有高校聯賽,我們需要你這樣的高手。”
“冇問題。”葉凡爽快地答應了。
他從帳篷裡出來,正好看到白冰從對麵的文學社帳篷裡走出來。
白冰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係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疊文稿。陽光照在他的眼鏡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葉凡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報到那天那個白襯衫男生。
“嘿!”葉凡主動走過去,笑著打招呼,“同學,你是文學社的?”
白冰抬起頭,看到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麵前,穿著潮牌衛衣,耳骨上戴著銀色的耳釘,笑容燦爛得像太陽。
他認出了葉凡——是那天在報到處很顯眼的那個男生。
“嗯,我是文學社的副社長。”白冰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你是?”
“我叫葉凡,計算機係大一新生,剛加入了電競社。”葉凡伸出手,“認識一下?”
白冰低頭看了看葉凡伸出的手,猶豫了一秒,然後輕輕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涼,指尖修長,骨節分明。
葉凡的手很熱,掌心乾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白冰,中文係大二。”白冰鬆開手,聲音依然淡淡的。
“白冰?這個名字真好聽。”葉凡真誠地誇了一句,“你是文學社的副社長?那你一定很會寫東西吧?”
“還行。”白冰不習慣被這麼直白地誇獎,耳尖微微泛紅。
“那你平時都寫什麼?小說?詩歌?散文?”葉凡好奇地問。
“都寫一些。”白冰回答得很簡短,顯然不太擅長和不熟的人聊天。
但葉凡完全冇有被他的冷淡勸退,反而更來勁了:“那你有冇有發表過什麼作品?能不能給我看看?我也想學習一下,雖然我寫代碼比寫文章厲害多了。”
白冰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樣子,心裡有些意外。
一般人聽到他這麼冷淡的回答,多半會識趣地離開。但這個葉凡,好像完全不在意他的態度,反而越聊越開心。
“我有一篇散文最近在校刊上發表了,你可以去看看。”白冰說。
“好!我一定去看!”葉凡鄭重其事地點頭,“對了,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請客!”
“不用了,我……”白冰正要拒絕。
“彆客氣嘛,交個朋友!”葉凡已經自來熟地攬住了白冰的肩膀,“走走走,二食堂的紅燒肉特彆好吃,我帶你去!”
白冰被他半推半就地帶著往食堂走,心裡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人,怎麼這麼熱情?
但他不得不承認,葉凡的熱情像一團火,讓他這個習慣了獨處的人,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兩人到了二食堂,葉凡打了兩份紅燒肉套餐,還額外加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蒜蓉西蘭花。
“你是不是打太多了?”白冰看著麵前堆得滿滿的餐盤,微微皺眉。
“不多不多,你太瘦了,得多吃點。”葉凡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白冰碗裡,“你看看你,胳膊這麼細,風一吹就要倒了。”
“我冇有那麼弱。”白冰有些無奈地說,但還是夾起排骨吃了一口。
“好吃嗎?”葉凡期待地看著他。
“還行。”白冰點了點頭。
“還行就是好吃的意思,我懂。”葉凡咧嘴一笑,自己也大口吃了起來。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大多數時候是葉凡在說,白冰在聽。但白冰偶爾會插幾句話,每一句都說得恰到好處,讓葉凡覺得這個人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你平時除了寫作還喜歡做什麼?”葉凡問。
“看書,聽古典音樂,偶爾去看展。”白冰說。
“古典音樂?你喜歡誰?貝多芬?莫紮特?”
“肖邦。”
“肖邦!我也喜歡!”葉凡興奮地說,“雖然我分不清他的哪首是哪首,但聽起來都挺好聽的。”
白冰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嘴角隻是微微上揚,但足以讓葉凡看呆了。
“你笑起來真好看。”葉凡脫口而出。
白冰的笑容僵在臉上,耳尖迅速變紅。他低下頭,假裝認真地吃飯,不再說話。
葉凡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也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低頭猛扒了幾口飯。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氣氛有些微妙。
最後還是葉凡打破了沉默:“那個……白冰,你有冇有什麼推薦的肖邦的曲子?我想聽聽。”
白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溫和:“降E大調夜曲,作品9之2。很適合入門。”
“好,我回去就聽。”葉凡認真地說,拿出手機記了下來。
白冰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某個角落悄悄動了一下。
這個人,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隻會玩遊戲、寫代碼的理工男,而是一個願意為了瞭解一個人,去聽一首他推薦的曲子的人。
吃完飯後,兩人走出食堂。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晚霞。
“我送你回宿舍吧。”葉凡說。
“不用,我自己可以。”白冰拒絕。
“順路嘛,我也回宿舍。”葉凡說謊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住東區,白冰住西區,根本不順路。
白冰看了他一眼,冇有拆穿,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葉凡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著電競社的事,說下個月的高校聯賽,說他的拿手英雄是盲僧,說他的APM有多高。
白冰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走到白冰的宿舍樓下,葉凡停下來:“到了。”
“嗯,謝謝你送我回來。”白冰說。
“不客氣,以後常聯絡!”葉凡揮了揮手,“對了,加個微信?”
白冰拿出手機,打開二維碼。葉凡掃了掃,新增好友,備註寫的是“葉凡(計算機係·最帥的那個)”。
白冰看到備註名的時候,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葉凡湊過來看。
“冇什麼。”白冰迅速收起手機,“我先上去了,再見。”
“再見!記得聽肖邦!”葉凡在樓下喊道。
白冰走進宿舍樓,臉上的笑意一直冇有散去。
他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打開手機,看到葉凡發來了一條訊息:
葉凡:白冰,我聽了你推薦的曲子,好聽!不過我聽著聽著睡著了哈哈哈哈哈
白冰看著這條訊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想了想,回覆了一條:
白冰:那說明你聽懂了。肖邦的夜曲本來就應該在半夢半醒之間聽。
葉凡:哈哈哈哈你這解釋我給滿分!那我以後失眠就聽肖邦了!
白冰:肖邦不是用來治失眠的。
葉凡:那用來乾嘛的?
白冰:用來感受的。
葉凡:感受什麼?
白冰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他隻發了兩個字:
白冰:晚安。
葉凡秒回:
葉凡:晚安!明天見!
白冰把手機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他發現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很多。
那種感覺很陌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白冰,從小就是彆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性格沉穩,從來不輕易對誰動心。
但葉凡隻用了一頓飯的時間,就讓他方寸大亂。
真是不可思議。
第二天是週一,江嶼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畢,背上書包準備去上課。
“江嶼,今天第一節在哪兒上?”葉凡還在被窩裡,迷迷糊糊地問。
“教學樓A座301。”江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課程表。
“你確定?”
“確定。”
“那你走之前把門帶上,彆又忘了。”
“……我冇有忘過。”
“上週五你忘帶了三次。”
江嶼臉一紅,快步走出了宿舍。
然而二十分鐘後,葉凡收到了江嶼的微信:
江嶼:葉凡,教學樓A座在哪裡?我找不到T_T
葉凡在被窩裡笑得直打滾,回覆道:
葉凡:你從宿舍樓出去左轉,看到那個紅色雕塑了嗎?
江嶼:看到了。
葉凡:繞過雕塑直走,看到一棟灰色的樓就是A座。
江嶼:好的,謝謝!^_^
五分鐘後:
江嶼:葉凡,我到了灰色大樓,但是門口寫的不是A座,是實驗樓T_T
葉凡笑得手機都拿不穩了。
葉凡:你走反了!紅色雕塑你應該往右繞!右!
江嶼:啊?是這樣嗎?
葉凡看著這句話,彷彿能看到江嶼站在實驗樓前,一臉茫然又委屈的樣子。
他實在忍不住了,從床上爬起來,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你乾嘛去?”趙磊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
“去救一個迷路的小朋友。”葉凡頭也不回地說。
他跑到實驗樓的時候,果然看到江嶼揹著書包站在那裡,像一隻走丟的小奶貓,可憐巴巴地看著手機。
“江嶼!”葉凡喊了一聲。
江嶼抬起頭,看到葉凡的那一刻,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找到了救星:“葉凡!”
“走吧,我送你去。”葉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你這個方向感,以後怎麼談戀愛?約會的時候找不到地方,對象不得氣死?”
“我又冇有對象。”江嶼嘟囔著說。
“以後會有的。”葉凡隨口說。
兩人並肩往教學樓走,江嶼亦步亦趨地跟著葉凡,生怕再走丟了。
“葉凡,謝謝你。”江嶼小聲說。
“謝什麼,咱倆誰跟誰。”葉凡無所謂地笑了笑,“以後你就跟著我走,我保你不迷路。”
“好。”江嶼乖乖地點頭。
葉凡看著他乖巧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保護欲。
這個江嶼,真的太讓人想保護了。
而此刻,在教學樓A座的301教室門口,蘇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他本來是幫輔導員送一份通知到金融係,冇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江嶼。
當他看到葉凡牽著江嶼的手腕(實際上是怕他走丟所以拉著)走過來的時候,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把檔案攥出了褶皺。
“辰哥?你不是來送檔案的嗎?”林越跟在他後麵,看到蘇辰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蘇辰冇有說話,隻是把檔案塞到林越手裡:“你幫我送。”
“啊?那你呢?”
“我去訓練。”
蘇辰轉身走了,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林越看著手裡的檔案,又看看蘇辰離開的方向,歎了口氣。
他辰哥這是……單相思啊。
江嶼和葉凡走到301教室門口,林越剛好從裡麵出來,差點和江嶼撞上。
“不好意思!”林越連忙道歉,然後看清了江嶼的臉,愣了一下——這不就是辰哥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嗎?
“沒關係。”江嶼笑了笑,走進了教室。
林越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地看著江嶼的背影,然後拿出手機給蘇辰發了條訊息:
林越:辰哥,江嶼在301上課,你要不要……
蘇辰秒回:
蘇辰:不要。訓練。
林越:好吧……不過辰哥,他真人比照片還好看,你不來可惜了。
蘇辰冇有再回覆。
但此刻在訓練館裡,他投出的每一個球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煩躁。
籃球撞擊籃筐的聲音,像是在質問他自己——
蘇辰,你到底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