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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深處的笙 第三十章 舞台上的裂痕

作者:鳶燼尾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05:50:57

第30章 舞台上的裂痕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長到足夠讓窗外的梧桐樹落光最後一片葉子,短到還不夠讓心裡的那道傷口結痂。

時笙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主動聯絡傅深年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開啟對話方塊,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總是按滅螢幕,把手機扔在一邊。她想說的話太多了——“你吃飯了嗎”、“今天公司忙不忙”、“膝蓋上的傷好了”、“我想你”。可每一句都說不出口。因為說“我想你”的時候,就會想起敏靜挽著他手臂的畫麵;說“你忙不忙”的時候,就會想起敏靜說的“你根本幫不了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變成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傅深年也沒有聯絡她。

兩個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兩條平行線。時笙算準了他出門的時間,等他走了才下樓。晚上等他房間的燈滅了,她才從練功房出來,輕手輕腳地回自己房間。偶爾在走廊裡碰見,兩個人對視一眼,各自移開目光。他說“早”,她說“早”。然後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像兩個陌生人。

時笙有時候會在深夜站在他房間門口,隔著那扇門,聽裡麵的動靜。有時候能聽見他打電話的聲音,低沉的,疲憊的,偶爾夾雜一兩聲咳嗽。有時候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裡麵沒有人。她想敲門,想推門進去,想抱住他,想告訴他“我不鬧了,我們和好吧”。可她做不到。因為和好了又能怎樣?敏靜還在,那些照片還在,那些問題一個都沒有解決。和好隻是把痛苦往後推,推到最後,還是會炸。

她把自己泡在練功房裡。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纔回來。林老師說她的狀態從來沒有這麼好過,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極致,每一個表情都恰到好處。可隻有時笙自己知道,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逃跑。逃進音樂裡,逃進節拍裡,逃進那些不需要思考、隻需要重複的動作裡。隻要還在跳,就不用想傅深年,不用想敏靜,不用想那些照片,不用想以後怎麼辦。

秦墨白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不是刻意,是碰巧。碰巧在圖書館遇到,碰巧在食堂遇到,碰巧在校門口遇到。他每次都會笑著跟她打招呼,露出一對淺淺的酒窩,陽光得像冬天裡的暖陽。

“傅時笙,又碰到了。”他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剛練完舞?喝點水。”

時笙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謝謝。”

“你的腿好了嗎?”

“差不多了。”

“比賽快到了吧?準備得怎麼樣?”

“還行。”

秦墨白似乎習慣了她的寡言,從不追問,也不多說。每次就是幾句話,遞瓶水,說聲加油,然後就走。不糾纏,不越界,像一個恰到好處的朋友。時笙有時候會覺得,秦墨白是這一個月裡唯一讓她喘口氣的人。在他麵前,她不用假裝開心,不用解釋為什麼眼睛紅了,不用回答“你還好嗎”這種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他就是在那兒,安靜地,不打擾地,像一棵樹。

比賽的日子終於到了。

全國大學生舞蹈大賽,總決賽,在市中心的大劇院舉行。時笙代表學校參賽,獨舞,曲目是《蝶》。林老師說這支舞是她編的,專門為時笙量身定做,說她的身體條件、她的氣質、她的情感表達,都跟這支舞完美契合。

時笙站在後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色的舞裙,裙擺上綉著淡藍色的花紋,像蝴蝶翅膀上的紋路。頭髮盤起來,插了一支銀色的小發簪。臉上化著精緻的舞台妝,眼尾畫了一道上挑的眼線,像蝴蝶的觸角。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那個人很陌生——她看起來那麼美,那麼自信,那麼閃閃發光。可她的心裡,破了一個大洞,風從那個洞裡灌進來,冷得她發抖。

“時笙,準備好了嗎?”林老師走過來,幫她檢查裙擺和發簪。

“準備好了。”

“你爸媽來了,坐在第三排。你哥也來了。”

時笙的手指頓了一下。“知道了。”

她沒有問還有誰來了。她不敢問。怕聽到那個名字,更怕聽到那個名字和另一個名字連在一起。

靈芝從更衣室跑過來,手裡拎著一雙舞鞋,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慌。“時笙!你的舞鞋!你忘在練功房了!”

時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她穿的是平時的練功鞋,不是比賽用的那雙。那雙專門定製的、跟了她兩年、鞋底已經磨出了她腳型的那雙舞鞋,忘在練功房了。

“怎麼辦?”靈芝急得直跺腳,“現在回去拿來不及了——”

“我去。”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時笙轉過頭。秦墨白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從什麼正式場合趕過來的。他的臉上沒有平時那種陽光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見的認真。

“秦墨白?你怎麼在這兒?”

“來看你比賽。”他走過來,從靈芝手裡拿過練功房的鑰匙,“我去拿,很快。”

“你又不認識路——”

“我查過了。”秦墨白笑了笑,那對酒窩又露了出來,“學校地圖我研究過。你安心準備,我很快回來。”

他說完就跑,白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跑出來,在風裡飄著。時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靈芝在旁邊小聲說:“秦墨白人真好。”時笙沒說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

觀眾席上,燈光暗了下來。傅深年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旁邊是傅媽媽和傅遠山。傅遠山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還是瘦,西裝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傅媽媽挽著他的胳膊,小聲說著什麼。

傅深年沒有在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那片空蕩蕩的、被聚光燈照得雪亮的木地板。他已經一個月沒有跟時笙好好說過話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開口就吵架,怕一見麵就控製不住,怕看到她眼睛裡的失望和疲憊。他想她。想她笑的樣子,想她生氣的樣子,想她趴在他胸口睡覺時軟軟的身體,想她叫他“哥”時甜甜的聲音。可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第一句話說什麼?“我想你”?太輕了。“對不起”?不知道錯在哪裡。“我們和好吧”?太幼稚了。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就這麼拖著,拖了一個月。

敏靜坐在他旁邊,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妝容精緻。她的手搭在傅深年的臂彎上,姿態自然而親密,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一樣。傅媽媽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滿意的笑。

舞台上,燈光忽然全部暗下來。觀眾席安靜了。一束光從頭頂打下來,落在舞台中央。時笙站在那束光裡,白色的舞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裙擺上的藍色花紋像波光粼粼的水麵。她的頭髮高高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整個人像一隻剛剛破繭的蝴蝶,安靜地、脆弱地、美麗地站在世界的中心。

音樂響起來。很輕很柔的旋律,像春天的風,像清晨的露水。時笙動了。她抬起手臂,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身體隨之傾斜,像被風吹動的柳枝。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輕,那麼柔,那麼精準,像是在用身體講述一個故事。

她旋轉。一圈,兩圈,三圈。白色的裙擺飛起來,像蝴蝶展開翅膀。她跳躍,落地,沒有一絲聲響,腳尖點在地板上輕得像踩在雲上。她的表情隨著旋律變化,時而溫柔,時而憂傷,時而充滿希望,時而絕望。她在舞台上不隻是在跳舞,她是在燃燒。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愛,全都燒成了這支舞。

觀眾席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被那隻蝴蝶吸走了魂魄。傅媽媽的眼眶紅了,靠在傅遠山肩膀上,小聲說:“小笙跳得太好了。”傅遠山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睛一直盯著台上。傅深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目光追隨著舞台上那個白色的身影,追隨著她每一個旋轉、每一個跳躍、每一次落地的瞬間。他的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她瘦了。一個月不見,她瘦了很多。舞裙的腰身空了一截,鎖骨下方能看到骨頭的輪廓。她看起來像一隻折翼的蝴蝶,拚命地在飛,可翅膀已經受傷了。

敏靜的手還搭在他臂彎上,他能感覺到她的溫度,可他什麼都沒有感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台上那個人身上,那個他一個月沒有好好說過話、卻每時每刻都在想的人。

音樂進入了**部分,節奏變快,旋律變得激烈。時笙開始做一連串的高難度動作,連續的旋轉,快速的跳躍,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高速運轉。汗水從她的額頭滑下來,在燈光下像碎鑽一樣閃。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但她沒有停,一個動作接一個動作,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

然後她看見了。旋轉的間隙,她的目光掃過觀眾席。看見了傅媽媽,看見了傅遠山,看見了傅深年——然後看見了敏靜。敏靜正挽著傅深年的手臂,頭微微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帶著笑。那個笑容很淡,很優雅,很得體,像是經過了千百次練習。可在時笙眼裡,那笑容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她的胸口。

她的腳崴了一下。

隻是一瞬間,她的左腳踝猛地向外翻了一下,一陣劇痛從腳踝傳上來,像電流一樣竄過整條腿。她咬住嘴唇,沒有讓自己倒下去。音樂還在繼續,她不能停。這是總決賽,是她準備了幾個月的舞台,是所有人期待已久的表演。她不能因為腳崴了就停下來,不能因為心痛就放棄。

她繼續跳。每一個落地都疼得像踩在刀刃上,每一個旋轉都讓腳踝發出細微的、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咯吱聲。汗水混著眼淚,從她臉上滑下來,舞台妝花了,眼角的眼線暈開,像一道黑色的淚痕。可她還在笑,對著觀眾席笑,對著評委笑,對著那些她看不清的臉笑。那笑容很美,美得讓人心碎。

音樂停了。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時笙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她跪在地上,身體後仰,手臂展開,像一隻終於飛到了盡頭的蝴蝶,筋疲力盡,卻依然美麗。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她的白色舞裙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層薄薄的霜。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雷動。觀眾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沒有停歇。時笙跪在舞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腳踝已經腫得不像樣子了,疼得她眼前發黑。可她撐著地麵,慢慢地站起來,對著觀眾鞠躬。一次,兩次,三次。

她的目光在觀眾席上掃過,在傅深年的位置停了一下。他站著,在鼓掌。旁邊的敏靜也站著,也在鼓掌,手還挽著他的胳膊。時笙笑了一下,轉身走回後台。走下舞台的台階時,她的腳踝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軟了下去。

“時笙!”靈芝衝過來扶住她,“你的腳!天哪,你的腳腫成這樣了!”

時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踝,腫得像饅頭一樣,麵板下麵青紫色的淤血清晰可見。她試著動了一下腳趾,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事。”她說。

“沒事個屁!”靈芝急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你別動,我去叫醫生——”

“靈芝。”時笙拉住她,“別叫醫生。比賽還沒結束,還有頒獎。”

“你還管什麼頒獎!你的腳——”

“我沒事。”時笙的聲音很平靜,“扶我去休息室。”

靈芝拗不過她,隻好扶著她一瘸一拐地走進休息室。時笙坐在椅子上,把腳抬高,閉上眼睛。腳踝的疼痛一陣一陣地傳上來,像有人在用鎚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骨頭。可她覺得,腳踝的疼,比不上胸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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