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彼岸的五四答卷 第3章

第3章 風起紅樓------------------------------------------，1919年5月3日，午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北大紅樓，這座剛剛建成不久的紅磚建築，此刻卻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躁動。，發現自己正站在紅樓二層的一間閱覽室裡。，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樟腦味和淡淡的菸草氣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裡正緊緊攥著一本線裝書——《新青年》第六卷第五號。“蘇同學？蘇同學？”。，撞進了一雙如深潭般靜謐的眼睛。。，袖口挽起，露出清瘦卻有力的手腕。此時的他，不再是那個在油印機旁滿手油墨的激進分子，而更像是一位溫潤如玉的學者。“你怎麼了？臉色這般蒼白。”顧晏辭伸出手，似乎想探一探她的額頭，但在半空中又剋製地收了回去，“可是昨夜受了風寒？”？。難道她剛纔在博物館的暈厥，隻是時空穿梭中的短暫回溯？她並冇有回到2024年，而是依然被困在這個時空裡？“我……冇事。”蘇曉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隻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顧晏辭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夢見什麼了？是夢見未來的高樓大廈，還是夢見……我死了？”。

他怎麼知道？

顧晏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根蘇曉給他的髮簪。髮簪已經被打磨過，尖銳的針尖被磨平，變成了一枚別緻的胸針。

“昨夜你走後……不，是你暈倒後，我撿到了這個。”顧晏辭指了指髮簪上那個奇怪的金屬卡扣，“雖然不懂這是什麼機關，但我知道，這是你留下的。”

他將髮簪彆在自己的衣領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蘇曉，既然你回來了，或者從未離開過，那麼告訴我，在你的‘夢’裡，我們的結局是什麼？”

閱覽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鴉叫聲。

蘇曉看著他衣領上那枚閃爍著現代金屬光澤的髮簪，心中五味雜陳。她不能說。曆史的慣性是可怕的，一旦她說出真相，或許會引發不可預知的蝴蝶效應。

“結局……”蘇曉避開他的目光，走到窗前，指著樓下聚集的人群，“結局就是，今天下午，這裡會颳起一場風暴。而這場風暴，會席捲整箇中國。”

顧晏辭走到她身後，與她並肩而立。

“風暴……”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你說得對。這死氣沉沉的北平，這腐朽透頂的北洋，確實需要一場風暴來洗刷。”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晏辭！快來看！羅家倫他們寫好了《北京學界全體宣言》！”

一個戴著圓眼鏡的男生興奮地揮舞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傳單，衝進了閱覽室。

顧晏辭立刻轉身接過傳單，蘇曉也湊過去看。

傳單上用白話文寫著振聾發聵的誓言：

“現在日本在萬國和會要求併吞青島，管理山東一切權利，就要成功了！他們的外交大勝利了！我們的外交大失敗了！山東大勢一去，就是破壞中國的領土！中國的領土破壞，中國就亡了！”

字跡力透紙背，每一個感歎號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人的心口。

“好！寫得好！”顧晏辭激動地拍著桌子，“這就拿去印刷！我們要讓全北平的學生都看到！”

“可是……”那個男生猶豫了一下，“印刷廠那邊被警察盯上了，不敢接我們的單子。”

“那就自己印！”顧晏辭毫不猶豫，“把紅樓所有的油印機都找出來！”

“不夠。”蘇曉突然開口。

兩人都看向她。

蘇曉指著樓下：“光靠油印機，速度太慢，數量太少。我們要去街頭，去那些報館，去那些同情我們的報社。比如《京報》，比如《晨報》。”

“可是那些報社都有審查，不會刊登這種激進的文章。”男生反駁道。

“那就用‘號外’的形式。”蘇曉的大腦飛速運轉，現代媒體的經驗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號外不需要經過嚴格的排版審查，隻要新聞夠勁爆，報童就會滿大街喊。我們要把這份宣言，變成今天的‘頭條新聞’！”

顧晏辭的眼睛亮了。

“號外……”他喃喃自語，“蘇曉，你果然不是尋常女子。你的腦子裡，裝著一支軍隊。”

他轉身對那個男生說道：“聽見了嗎？按蘇同學說的做！我去聯絡《京報》的邵飄萍先生，你去聯絡其他報館！”

男生領命而去。

閱覽室裡隻剩下蘇曉和顧晏辭兩人。

“你……”顧晏辭看著她，眼神變得柔和，“你總是能給我驚喜。蘇曉，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蘇曉苦笑一聲：“我隻是一個……不想看到悲劇發生的人。”

“悲劇？”顧晏辭捕捉到了這個詞，“你認為我們會失敗？”

“不。”蘇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你們不會失敗。因為你們點燃了火。但是……火種燃燒的時候，會有飛蛾撲火。”

顧晏辭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飛蛾撲火，非蛾之過，乃火之烈。”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紅樓夢》，輕輕撫摸著封麵，“你知道嗎？我最愛讀《紅樓夢》，但我卻討厭賈寶玉的軟弱。他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家族敗落，自己遁入空門。”

他轉過身，將書遞給蘇曉：“但我不想做賈寶玉。這紅樓，不是用來做夢的，是用來戰鬥的。”

“風起紅樓。”蘇曉輕聲念道，“是啊，風已經起來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打倒曹汝霖！打倒章宗祥！打倒陸宗徽！”

“賣國賊！滾出中國！”

蘇曉探頭望去，隻見樓下的操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千名學生。他們揮舞著旗幟，高喊著口號，群情激憤。

“開始了。”顧晏辭整理了一下衣領，將那枚髮簪胸針彆得更正了一些，“蘇曉，你願意跟我一起去樓下嗎？去看看這風起雲湧的時刻。”

蘇曉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閱覽室，走下樓梯，彙入人流。

當顧晏辭的身影出現在操場上時，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顧學長來了！”

“顧學長，帶我們遊行吧！”

顧晏辭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憤怒的臉龐。他舉起右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喧鬨聲漸漸平息。

“同學們！”顧晏辭的聲音清朗而有力，穿透了嘈雜的人群，“今日之事，關乎國體，關乎人格！我們若是沉默，便是共犯！我們若是退縮，便是亡國奴！”

“我們要去使館區！我們要去趙家樓！我們要讓那些賣國賊知道，四萬萬同胞，不是好欺負的！”

“去趙家樓！去趙家樓！”

人群再次沸騰。

蘇曉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那個站在台階上振臂高呼的青年。陽光終於穿透了烏雲，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一刻，蘇曉突然明白，為什麼曆史書上隻有寥寥數語，卻能讓百年後的她熱淚盈眶。

因為這些人，是用生命在書寫曆史。

突然，蘇曉感覺口袋裡的電子錶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原本黑屏的電子錶竟然亮起了一行字：

“警告：曆史節點即將發生偏移。檢測到關鍵人物：顧晏辭。生存概率：10%。”

蘇曉的手猛地一抖。

10%？

也就是說，顧晏辭在今天，有90%的概率會死？

“蘇曉！”

顧晏辭從台階上跳下來，跑到她身邊，“快，我們要出發了。你跟緊我，千萬彆走散。”

他自然地拉起蘇曉的手，混入遊行隊伍的最前方。

蘇曉看著那10％的字樣，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不，她不能讓他死。

既然她來了，既然她有了預知未來的能力，她就要改寫這個結局。

“顧晏辭！”蘇曉突然停下腳步，大聲喊道。

顧晏辭回過頭：“怎麼了？”

蘇曉深吸一口氣，指著隊伍前方：“不要去趙家樓！那裡有埋伏！曹汝霖已經跑了，你們去了隻會白白捱打！”

周圍的人愣住了。

“你說什麼？曹汝霖跑了？”

“不可能！他就在家裡！”

顧晏辭也皺起了眉頭：“蘇曉，你怎麼知道？”

蘇曉咬了咬牙，她知道這很冒險，但她必須阻止那場著名的“火燒趙家樓”慘案，那是導致許多學生重傷、被捕的導火索。

“我……我剛纔聽到了巡警的談話！”蘇曉急中生智，“他們在商量怎麼轉移曹汝霖！如果我們現在去趙家樓，隻會撲個空，還會被軍警包圍！”

顧晏辭看著她焦急的眼神，心中雖然疑惑，但出於對她的信任，他還是選擇了相信。

“好！”顧晏辭轉身對隊伍喊道，“同學們！蘇同學得到情報，曹汝霖可能已經轉移！我們改變計劃！不去趙家樓！”

“那去哪裡？”有人喊道。

“去新華門！去總統府！我們要當麵質問徐世昌，為什麼還要包庇賣國賊！”顧晏辭大聲說道，“我們要讓總統知道，學生們的怒火，是擋不住的！”

“去新華門！去總統府！”

隊伍的方向發生了改變。

蘇曉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她感覺手腕上的電子錶變得滾燙。

螢幕上，那行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倒計時：

“距離曆史修正力爆發：3小時。”

蘇曉的心沉了下去。

曆史是有慣性的。她改變了路線，但曆史的洪流依然會尋找出口。

“顧晏辭……”蘇曉握緊了他的手，“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衝在最前麵。好嗎？”

顧晏辭愣了一下，隨即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乾燥。

“蘇曉，”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如果我不衝在前麵，誰來為你擋住風雨？誰來為這個國家擋住風雨？”

“可是……”

“冇有可是。”顧晏辭打斷了她，指著前方巍峨的城牆，“你看，那就是紫禁城。幾百年來，它看著無數王朝興衰。但今天，我們要讓它看看，什麼是中國青年！”

風，更大了。

吹起了顧晏辭的長衫，吹亂了蘇曉的髮絲。

在這風起紅樓的時刻，兩個來自不同時空的靈魂，緊緊相依，向著未知的命運，發起了衝鋒。

而蘇曉不知道的是，在她改變路線的那一刻，曆史的齒輪雖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依然頑強地轉動著。

在新華門的廣場上，早已埋伏好的軍警，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這群熱血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