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在一旁冷眼旁觀,偶爾發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夜間,她睡在堆滿乾草的角落,鬼醫會扔過來一碗顏色可疑、味道令人作嘔的藥汁。
“喝了!睡不著就起來搗藥!”
那藥汁入腹,時而如冰針穿刺五臟六腑,時而如烈火灼燒四肢百骸,帶來種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幻覺。沈未晞常常渾身冷汗淋漓,蜷縮在乾草堆中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靠著一遍遍回想棺中窒息、雨夜冰冷的恨意來保持清醒。她知道,這既是折磨,也是淬鍊——鬼醫在用這種霸道的方式,強行提升她身體的抗毒能力,並讓她親身體驗各種毒性的發作征兆。
如此過了數日,當沈未晞已經能麵不改色地處理那些毒蟲,甚至能憑藉逐漸敏銳的感官判斷出它們毒性最強的部位時,鬼醫開始了下一階段。
他不再讓她處理現成的藥材,而是丟給她幾本紙張發黃、字跡潦草甚至配有詭異圖譜的“筆記”。
“認得字吧?三天,把這些背熟。錯一處,試一種新藥。”
那根本不是係統的醫書,更像是鬼醫隨心所欲記錄的各種毒物特性、相生相剋之理、以及大量失敗或成功的詭異方劑,思路天馬行空,卻又暗含至理。換做常人,莫說三天,三十天也未必能看懂十之一二。
沈未晞卻如獲至寶。她擁有前世的記憶,本身就有相當的毒理底子,此刻結合鬼醫這些離經叛道卻又精妙絕倫的筆記,許多前世不解的關竅豁然開朗。她幾乎是不眠不休,如饑似渴地沉浸其中,強大的記憶力和理解力在此刻發揮到極致。
三日後,鬼醫隨意抽問,沈未晞對答如流,甚至能舉一反三,指出筆記中幾處看似矛盾之處,並提出自己的猜想。
鬼醫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訝,雖然嘴上依舊刻薄:“嘖,倒不是朽木。看來林明月那丫頭也冇笨到底。”
接下來,是真正的“試藥”。
鬼醫煉製出的新藥,或是色澤豔麗如霞,或是渾濁如泥漿,或是散發著奇異甜香,效用未知。他往往自己先觀察半天,然後毫不客氣地命令沈未晞:“嘗一口。”
有時是極小的一滴,有時是半碗。
沈未晞從不猶豫。她深知這是最快的路徑,也是鬼醫衡量她價值與決心的方式。她細緻觀察藥液性狀氣味,淺嘗輒味,然後迅速感受體內變化,結合所學,飛快判斷藥性,說出自己的體驗和推測。
她經曆過真正的死亡,這些遊走於生死邊緣的試煉,反而讓她有一種冰冷的興奮感。她的身體在一次次痛苦的洗禮中變得更具韌性,她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能察覺到最細微的毒性變化。
偶爾,她也會出錯。一次誤判了某種混合毒素的發作時間,險些當場心脈驟停。是鬼醫罵罵咧咧地扔過來一顆臭氣熏天的藥丸,粗暴地塞進她嘴裡,纔將她從鬼門關拉回。
“廢物!這點東西都扛不住!”他嘴上罵得凶,眼神裡卻多了些彆的東西。
沈未晞咳著血,卻掙紮著坐起,仔細回味剛纔那瀕死的體驗和解毒丸的藥效,虛弱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師父,剛纔那毒,是否加入了南疆腐心蘭的汁液?其性與北地寒蠍相沖,故而發作極猛,但若提前以三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