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愚鈍。”她低頭道。
“愚鈍倒未必,膽子倒是不小。”鬼醫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再次盯住她,“從京城那個吃人的地方爬出來,一路跑到這兒,招惹的麻煩不小吧?外麵那些蒼蠅,是衝你來的?”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甚至可能這一路上的風波,都未能完全瞞過他。
“是。”沈未晞坦然承認,“晚輩身負血海深仇,不得已,前來叨擾前輩,懇請前輩施以援手。”
“援手?”鬼醫嗤笑一聲,指了指這破爛的茅屋,“老子這兒隻有見血封喉的毒藥和能疼得你後悔投生的方子,冇有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報仇?老子冇興趣摻和你們這些破事。”
他的話冰冷無情,但沈未晞卻並未失望。若師父一口答應,反而不像他的風格。
她緩緩抬起頭,直視著鬼醫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聲音清晰而平靜:“晚輩並非來求慈悲。是來求…能斬儘仇敵、亦能護己周全的利刃。母親曾說,天下至毒至詭之術,儘在鬼醫之手。晚輩願學,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鬼醫攪動藥罐的動作停住了。他慢慢轉過身,第一次正眼、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蒼白,瘦弱,卻有著一雙經曆過地獄烈火淬鍊、冰冷而堅定的眼睛。那眼神深處,藏著滔天的仇恨,卻也藏著異乎尋常的冷靜和智慧。
像,真像啊…像極了當年那個不顧家族反對、執意要跟他學醫的倔強丫頭林明月。
半晌,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笑容卻顯得有幾分猙獰:“任何代價?包括變成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毒物?包括可能功成之日便是暴斃之時?”
“包括。”沈未晞回答得冇有絲毫猶豫。
“好!”鬼醫將手中的木棍一扔,渾濁的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老子正好缺個試新藥的!你這條撿回來的命,以後就歸老子了!能撐過去,仇你自己報。撐不過去,正好給老子添一味好藥材!”
這便是答應了。
方式一如既往的古怪且殘忍。
但沈未晞知道,她找到了此行所要尋找的——不僅是庇護,更是一座通往更強力量的、 albeit 危險至極的橋梁。
她緩緩跪下行禮:“弟子沈未晞,拜見師父。”
“起來起來!少來這套虛的!”鬼醫不耐煩地擺手,“去,先把外麵那幾筐蜈蚣蠍子給老子處理了!看著就煩心!”
地獄般的試煉,就此開始。
江南煙雨依舊溫柔,而茅屋之內,卻即將上演比世間任何酷刑都更恐怖的藥與毒的淬鍊。
沈未晞麵無懼色,起身走向那幾筐令人毛骨悚然的毒物。
她的複仇之路,將從這裡,踏上一條更極端、也更強大的途徑。
茅屋之內,光陰彷彿被濃鬱的藥味和時而冒出的詭異煙氣所扭曲,變得模糊不清。
沈未晞的“學徒”生涯,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展開。鬼醫似乎將她當成了一個絕佳的實驗品,或者說,一塊亟待用極端手段錘鍊的頑鐵。
第一日,她便被命令徒手分揀那幾筐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毒蟲。蜈蚣的百足刮擦著筐壁,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蠍子的毒尾高高翹起,閃爍著幽藍的光澤。冇有手套,冇有工具,唯有鬼醫扔過來的一罐氣味刺鼻的藥油。
“抹上!被咬了毒死了,是你冇本事,省得老子浪費米飯!”
沈未晞麵無表情地將手浸入藥油,一股灼熱感立刻順著毛孔鑽入。她伸出手,快、準、穩地捏住一隻掙紮的紫背蜈蚣,依照鬼醫含糊不清的指令,將其按入不同的石臼中研磨,或是投入特定的藥液裡浸泡。她的指尖很快被蜈蚣的顎足劃出血痕,被蠍尾針蟄出腫包,那藥油能一定程度上抵禦毒性,卻無法消除疼痛。她隻是抿著唇,動作冇有絲毫遲滯,彷彿那雙手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