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瞪著她,半晌,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在這種瘋狂而高壓的環境下,沈未晞的毒術以一日千裡的速度精進。她開始不再被動接受,而是主動請教,甚至提出自己的想法。
“師父,若將幻心藤的粉末以冷萃法提取,而非炙烤,是否更能保留其致幻之效,減弱對臟腑的灼傷?”
“此毒既需見血封喉,何不輔以能急速擴散的‘隨風散’?雖毒性稍減,但更難防範。”
鬼醫起初不理不睬,後來偶爾會嗤笑著反駁或補充幾句,再後來,則會扔給她一些材料,冷冷道:“想法多?自己試!”
沈未晞便真的利用茅屋裡能找到的有限器皿和材料,開始嘗試調配自己構思中的毒藥。失敗是常有的事,有時甚至引發小規模的爆炸或冒出濃煙,招來鬼醫一頓咆哮怒罵。但成功的幾次,連鬼醫拿起成品仔細嗅聞觀察後,都會沉默片刻,然後惡聲惡氣地評價一句:“還算有點樣子。”
這一日,鬼醫丟給她一小包淡紫色的粉末,氣味極其微弱。
“城外三十裡,黑風澗底,有一種伴毒蛟蘚而生的紫紋蟾蜍,唾液是這東西的解藥。三天內取回來。”他頓了頓,補充道,“被那蟾蜍碰到,骨頭會慢慢爛掉。”
這又是一場考驗。黑風澗地勢險峻,毒物叢生,那紫紋蟾蜍更是罕見且危險。
沈未晞冇有多問,接過粉末,仔細收好。她回到自己角落,從行囊最隱秘處取出一個小瓶,裡麵是她這幾日利用鬼醫材料偷偷製成的幾種解毒丹和驅蟲散。她又檢查了隨身匕首,以及藏在袖中的幾根淬了麻藥的銀針。
準備妥當,她向鬼醫告退,租用了附近農戶的一葉小舟,逆著蜿蜒河道,向著黑風澗方向而去。
細雨依舊靡靡,荷塘漸遠,兩岸山勢開始變得陡峭,林木幽深,人跡罕至。
沈未晞劃著船,心神卻高度警惕。越是深入,她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越發明顯。並非來自山林間的野獸,而是一種更隱秘、更帶著惡意的視線。
她不動聲色地將小舟靠在一片蘆葦蕩旁,假裝整理纜繩,目光銳利地掃過側後方一片茂密的樹叢。
冇有聲音,冇有動靜。
但她幾乎可以肯定,那裡有人。而且,跟蹤技巧極高明,絕非尋常山匪或七王爺麾下普通的探子。
是“蛛網”的精銳?還是……其他勢力?
沈未晞心念電轉,麵上卻絲毫不露。她繫好小舟,背上簡單的行囊,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通往黑風澗的崎嶇小徑。
無論來者是誰,這黑風澗,正好是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袖中的毒粉和銀針,眼神冰冷如霜。
師父的考驗,和潛在的殺機,同時到來。
細雨不知何時停了,林間霧氣卻愈發濃重,白茫茫一片,濕漉漉地纏繞在枝椏與怪石之間,阻礙著視線。沈未晞循著記憶中模糊的方位和愈發刺鼻的腥穢之氣,艱難前行。
腳下的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陡峭濕滑的岩壁和深不見底的裂縫。黑風澗,如其名,是一道被遺忘在群山深處的猙獰傷疤。幽深晦暗,終年少見天日,陰冷的風從澗底倒灌上來,帶著一股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和某種特殊的腥甜氣味。
苔蘚厚實如毯,滑膩異常,每一步都需極度小心。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偶爾從澗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嗚咽風聲,以及水珠從岩頂滴落深潭的單調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