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到了。”老車伕低聲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一路行來,明槍暗箭經曆了不止一波,雖都有驚無險,但神經始終緊繃。
沈未晞深吸一口濕潤的空氣,推開車門,撐起一把油紙傘,步入細雨之中。
她拒絕了車伕的跟隨,獨自一人,沿著荷塘邊泥濘的小徑,走向那座孤零零的茅屋。
越是靠近,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草藥味便混雜著水汽撲麵而來,其間還夾雜著一些難以形容的、或辛辣或奇異的味道。茅屋門口隨意晾曬著幾種形態古怪的草藥,一旁還堆著幾個半人高的陶甕,散發著酸腐氣息。
沈未晞走到柴扉前,並未立刻叩門,而是從袖中取出那枚半截鸞鳥銀簪,將其輕輕放在門邊一塊被磨得光滑的石頭上。
然後,她後退兩步,斂衽靜立,任由細雨打濕裙襬,神情恭敬而沉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茅屋內毫無動靜,隻有雨打荷葉的沙沙聲。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沈未晞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彷彿化作了一尊雕像。臉色因久站和濕冷而愈發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
終於,那扇破舊的柴扉“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一條縫隙。
一隻枯瘦如柴、佈滿深褐色藥漬和疤痕的手伸了出來,精準地拈起了那枚銀簪,又迅速縮了回去。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就在沈未晞以為對方依舊不願見客時,一個蒼老、沙啞、極其不耐的聲音從門內傳出:“站在外麵淋雨,是嫌自己命長,還是想來訛老子的藥材?”
話音未落,柴扉被猛地拉開。
一個身形乾瘦矮小、頭髮鬍鬚皆灰白雜亂、幾乎遮住了大半麵容的老者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破舊葛衣,腳踩草鞋,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得驚人,如同鷹隼般上下打量著沈未晞,冇有絲毫長輩的慈和,隻有審視與挑剔。
“晚輩沈未晞,家母林氏明月,特來拜見鬼醫前輩。”沈未晞躬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林明月?”鬼醫眯著眼,哼了一聲,“那丫頭死了多少年了?現在纔想起老子來?滾進來吧,彆死門口礙眼!”
語氣惡劣至極,但他卻側身讓開了門縫。
沈未晞心中微鬆,知道這第一關,算是過了。她這位師父,性情之古怪,母親生前便多有提及。
她依言走進茅屋。屋內更是狹窄昏暗,四處堆滿了藥材、書籍、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器皿,幾乎無處下腳。空氣中混雜的藥味幾乎令人窒息。
鬼醫也不招呼她,自顧自走到一個咕嘟冒泡的藥罐前,拿起一根臟兮兮的木棍攪了攪,又湊過去聞了聞,眉頭緊皺。
沈未晞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迅速而仔細地掃過屋內陳設,尤其是那些正在處理的藥材和半成品,心中暗自心驚。許多藥材的處理手法和搭配,堪稱鬼斧神工,卻又劍走偏鋒,帶著一股子邪氣,與她所學同源,卻又似乎走得更遠、更險。
“中了‘牽機’?還混了鉤吻、雷公藤的變種?嘖,能活下來,算你命大。”鬼醫頭也不回,突然冷不丁開口,竟一口道破了她體內殘留的毒素,“林明月就教了你這點三腳貓功夫?連這點餘毒都清不乾淨?”
沈未晞心中巨震!她體內毒素已極其微量,尋常醫者根本不可能察覺!師父竟一眼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