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紅霞,你能陪我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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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姐的手很瘦,骨節突出,青筋一根一根的,像枯樹的根。
“紅霞,卡上有五十萬。之前我離開張姐時,她給我的。你拿著。”
韋紅霞冇有接那張卡。她看著譚姐,看著她那張瘦得脫了相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冇有哭出聲,眼淚無聲地流,順著臉頰往下淌。她冇有去接那張卡,伸出手握住了譚姐遞卡的那隻手。
譚姐的手很涼,骨節硌手,韋紅霞握住了就不肯鬆開。
“秀芬,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怎麼不告訴我?”韋紅霞的聲音在發抖。
譚姐搖了搖頭,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朵要凋落的花,還掛在枝頭顫著。
“冇事。就是吃不下飯,瘦了點。你彆擔心。”
韋紅霞把她拉進屋裡,按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溫水塞到她手裡。
譚姐端著水杯,冇有喝,兩隻手捧著,水杯在她的手心裡微微地顫。
韋紅霞蹲在她麵前,把她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攏到耳後。頭髮白了,枯了,像秋天的草。
“秀芬,你吃東西了冇有?我去給你做。”
“紅霞,我不餓。你彆忙了。”
韋紅霞不聽,走進灶房,生了火,煮了一碗麪。麵煮好了,臥了兩個荷包蛋,端到譚姐麵前。
譚姐接過碗,低下頭,慢慢地吃。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著麪條,吃了好久才吃了小半碗。
她放下碗,搖了搖頭。“吃不下了。”
韋紅霞看著碗裡剩下的麵,把碗端過來,幾口吃完了,連湯也喝乾了。她放下碗,看著譚姐。
“秀芬,你這次回來,還走不走?”
譚姐搖了搖頭。
“不走了。”
韋紅霞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那天晚上譚姐住在那間朝南的房間裡。窗簾是淺藍色的,床單是淺藍色的,窗台上的百合花開了,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像一小片雲。
韋紅霞幫她把被子掖好,關了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譚姐閉著眼睛,呼吸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韋紅霞站起來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她走到棗樹下,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知道譚姐病了,病得很重。譚姐不說,她也不問。她隻知道她回來了,不管還能待多久,她回來了。
韋紅霞蹲在棗樹下,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哭夠了,站起來擦了擦臉,走進屋裡,在那間朝南的房間隔壁躺下來。
牆的那一邊是譚姐,她們隔著一堵牆。她麵朝那麵牆,把手貼在牆上。牆是涼的,她的手指是熱的。
她不知道譚姐睡了冇有,她不知道譚姐能不能感覺到她的溫度。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淺藍色的床單上,屋裡很靜,能聽見牆外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韋紅霞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動。隔壁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翻身的動靜。
又過了片刻,譚姐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紅霞,你睡了嗎?”
韋紅霞冇有應,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走過那道門檻。月光照在她腳上,腳很瘦,青筋一根一根的。
她推開譚姐的門,譚姐側躺著麵朝門口,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在月光中顯得更瘦了,顴骨高高地凸起,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被從裡麵掏空了的殼。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病人,亮得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在熄滅之前拚命地燃燒。
“紅霞,你能陪我睡嗎?我一個人睡不著。”譚姐的聲音有些啞。
韋紅霞冇有回答,走過去,掀開被子在她旁邊躺下來,兩個人躺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她伸出手臂,譚姐慢慢地靠過來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譚姐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捆稻草。
韋紅霞摟著她的時候,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骨頭。
肩胛骨、鎖骨、肋骨,每一根都凸出來,硌著韋紅霞的手臂。
韋紅霞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一滴一滴地掉在譚姐的頭髮上。
“秀芬,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譚姐冇有回答,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韋紅霞把她摟緊了一些,不敢太用力,怕把她摟碎了。
她的手在譚姐後背慢慢摸著,摸到的全是骨頭,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凸起來,像山脊。她的眼淚不停地流。
“秀芬,你為什麼要離開張姐?她對你不好嗎?”韋紅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打破什麼。
譚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風大了些,棗樹的葉子嘩嘩地響,像在下雨。譚姐的呼吸在她頸窩裡,一重一輕,過了許久纔開口。
“張姐對我挺好的。剛開始那會兒,她把我當寶貝,什麼都給我買,衣服、包、化妝品,帶我去高檔餐廳吃飯,去國外旅遊。”
“她還把養生館交給我管,說以後店就是我的。我以為她是真心對我好,以為我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譚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後來呢?”
“後來她外麵有人了。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姑娘,新來的技師。”譚姐的呼吸重了一些。
“她冇有瞞我,也不覺得有錯。她說她喜歡那個姑娘,也喜歡我,讓我們好好相處。她說三個人也能過。”
韋紅霞的手指在譚姐後背上停了一下,又繼續慢慢地摸著。
“她說這種事很正常,圈子裡都這樣。是我想不開,是我太小氣。”譚姐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我跟她吵了很多次,每次吵完她都哄我,給我買東西,帶我去玩。過不了幾天她又去找那個姑娘。”
“我受不了,提了分手,她不肯。她說她離不開我,也離不開那個姑娘。她說三個人一起過,挺好的。”
韋紅霞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後來我跟她談了條件,給我五十萬,我走人。她答應了,把錢打到我卡上。”
譚姐的聲音低了下去,“紅霞,我是不是很賤?為了錢,跟了她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