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譚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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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紅霞正在菜地裡拔草,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她差點冇認出來,眼前這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和以前那個穿著牛仔褲紮著馬尾辮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韋姐,周哥讓我來看看你。”小李的笑容有些僵。
她冇有走進來,站在門口把帶來的東西遞過來,一箱牛奶、一袋水果、一盒點心。
韋紅霞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小李站在門口東張西望了一番,目光從那棵棗樹移到新房子上,又移回韋紅霞身上。然後說了一句“韋姐,你一個人住,注意安全”,轉身上了車。
白色的SUV發動了,轟的一聲,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車開走了,巷子裡的灰塵揚起來,落了韋紅霞一身。
韋紅霞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口。她把那箱牛奶放在灶房的角落裡,和那些落滿灰的空紙箱摞在一起。
那袋水果拎進屋裡,蘋果、香蕉、橘子,都是好的,但她不想吃,放在茶幾上。過了幾天爛了,扔了。
那盒點心也是好的,她掰了一塊嚐了嚐,太甜了,吃不下。也扔了。
春天過完了。小白菜長出來了,嫩嫩的,綠綠的。韋紅霞拔了一把,洗了,用開水燙了,拌了蒜泥和香油,嚐了一口,脆生生的,有股甜味。
她蹲在菜地旁邊把小白菜吃完了,然後把碗洗了放回灶房。她不知道自己種的菜給誰吃,一個人吃不了多少,大部分都老了,開了花,結了籽。
很久冇聯絡的譚姐來資訊了。韋紅霞剛從牌桌上下來,輸了兩百多,心情不好。
她蹲在棗樹下抽菸,菸頭在暮色中一閃一閃的。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譚姐的名字,她已經很久冇有收到譚姐的訊息了。
上一次還是過年的時候,譚姐發了一句“過年好”,她回了“過年好”,然後就再也冇有然後了。
“紅霞,你還好嗎?我想你了。”
韋紅霞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她把煙掐滅了,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她不知道該回什麼,說“我很好”?說了她不信。說“我也想你”?說了又怎樣。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反反覆覆好幾次,最後隻發了兩個字:“還好。”
譚姐很快回了:“紅霞,我這邊的事快處理完了。我想回來,又怕你不想見我。”
韋紅霞握著手機,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是很久以前埋下的種子,忽然甦醒了。
她想起譚姐走的那天,把存摺和紅毛衣放在門檻上,說“你好好活著”。想起譚姐從三亞回來,眼睛裡那種說不清的光。想起譚姐把肉夾到她碗裡,說“你太瘦了”。
想起那些年,譚姐是唯一一個不問回報對她好的人。她欠譚姐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現在譚姐要回來了,她不想再欠了。
韋紅霞打了一行字:“秀芬,你回來吧。我在家等你。”
訊息發出去以後,手機沉默了很長時間。
韋紅霞以為譚姐不會回了,把那件紅毛衣從屋裡拿出來,抱在懷裡。毛衣還是軟的,還是暖的。
她不知道譚姐在南方的這些年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她有冇有找到新的人,不知道她有冇有人陪她過年。
手機震了一下,譚姐回了訊息,隻有幾個字:“好。等我。”
韋紅霞看著那幾個字,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蹲在棗樹下哭了很久,哭到那件紅毛衣被眼淚浸濕了一塊。她站起來把毛衣疊好放回枕頭底下,走進灶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碗麪。
麵泡好了她端到棗樹下,蹲在那裡吃。麵很燙,燙得她直吸氣,但她冇有停下來。她把那碗麪吃完了,連湯也喝乾了。
那天晚上韋紅霞冇有去打牌。她坐在新房的床上,把那件紅毛衣抱在懷裡。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她閉上眼睛,想著譚姐就要回來了。
她不知道譚姐什麼時候到,不知道她變樣了冇有。她不知道自己該穿什麼衣服去接她,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隻知道譚姐要回來了,她要在她回來之前把院子收拾乾淨,把菜地裡的草拔了,把那間朝南的房間收拾出來。
那是她的房間。她說過的,靠南的,陽光最好。
韋紅霞睜開眼睛,站起來,把那間朝南的房間打開。窗簾是紅色的,床單是大紅色的,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空的花瓶。
她把花瓶拿起來,用水衝了衝,擦乾淨,放在窗台上。明天她要去鎮上買一把花,什麼花都行,隻要是最新鮮的、開得最旺的。
第二天一早,韋紅霞去鎮上買了花。她挑了很久,最後選了一把百合,白色的,一朵一朵的,還冇有完全開。
她把花插在窗台上的花瓶裡,倒了水。百合的香味淡淡的,飄滿了整個房間。
那間朝南的房間她又打掃了一遍,掃了地,擦了窗,換了床單。
床單是淺藍色的,她把枕頭擺好,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角對角對齊。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間房間,覺得好像還缺什麼。缺一個人,那個人還冇到。
收到譚姐資訊的第十天上午,韋紅霞正在菜地裡拔草。她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手裡的草掉在了地上。
譚姐站在院門內,她瘦了很多,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鎖骨下麵的坑能盛一汪水。
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外套,頭髮白了大半,亂蓬蓬地披在肩上。
那件外套太大了,晃晃盪蕩地掛在身上,像一口布袋套在一根竹竿上。
她的臉色灰黃,冇有一點血色,嘴脣乾裂起皮。隻有那雙眼睛還是從前的樣子。
看著韋紅霞的時候,沉沉的,穩穩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韋紅霞站起來,手上的泥在褲子上蹭了蹭,站在那裡不敢動。她怕自己走過去,譚姐會像夢一樣散了。
譚姐走進來,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她走到韋紅霞麵前,站定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