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讓你拿著就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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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紅霞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放光的男人,心裡也跟著熱了一下,但隨即又冷了下來。
她搓了搓有些粗糙的手,低聲問:“五萬……後期還要四五萬?這錢,咱們上哪去找?”
週五金眼裡的光閃爍了一下,他避開了韋紅霞的目光,沉默了許久,纔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咬著牙說。
“紅霞姐,我想過了。我聯絡了老陳。他那邊有路子,說是現在城裡有人急需用腎,一個腰子,能給五萬塊現錢。”
韋紅霞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開水潑出來,濺在她的手背上,燙起一片紅痕,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
她死死地盯著週五金,聲音冷得像還冇化完的冰碴子:“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週五金不敢看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滿是裂口的手。
“反正我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少個腰子死不了人。有了這五萬塊做本錢,生意做起來,後麵就不難了。紅霞姐,我想讓你過上好日子,我想把你這新房子裝修好……”
“砰!”
一聲清脆的響聲打斷了週五金的話。韋紅霞將手裡的開水壺重重蹲在地上,站起身來,紅著眼眶。
“週五金,你是不是瘋了?那是腰子,不是地裡的蘿蔔!割了就冇了!你剛出來,身子骨還冇養好,你是想死嗎?”
週五金縮了縮身子,他抬起頭,眼裡全是紅血絲。
“紅霞姐,我不賣腎,咱們哪來的五萬塊?靠我在工地上搬磚,搬到死也湊不齊啊!我欠你的太多了,我想還,我想讓你挺直腰桿做人……”
韋紅霞看著麵前的這個男人,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轉過身,走進裡屋,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個存摺。那是譚姐用身子換來給她的,也是她等著小傑回來的底氣。
韋紅霞走出來,把存摺拍在桌子上。
“拿著。”她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週五金愣住了,看著那個紅色的存摺,不敢伸手:“紅霞姐,這是……”
“這裡有九萬五千塊。”韋紅霞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前期五萬,後期五萬,夠了。不用賣腰子,不用去找老陳。”
週五金的手顫抖著,想要去碰那個存摺,卻又縮了回來:“紅霞姐,這錢我不能要。這是是你養老的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韋紅霞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週五金,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去賣腰子,這生意就不做了!你要是真心想幫我,真想贖罪,就給我好好活著,用這錢把生意做起來。你要是把身體搞垮了,纔是真的對不起我,對不起譚姐!”
週五金看著韋紅霞決絕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這個在拘留所裡冇流過淚的男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他雙手捧著那個存摺,像是捧著千斤重的寶貝,跪下來重重地給韋紅霞磕了一個頭。
“紅霞姐……我發誓,我一定把錢掙回來,連本帶利還給你。我一定好好活著,把房子給你裝修得漂漂亮亮的。”
韋紅霞彆過頭去,擦乾了眼淚。她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棗樹,樹枝上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去吧,把錢取了。明天就開始乾。”
那天晚上,韋紅霞又去了山坡上。風已經不那麼刺骨了,帶著泥土復甦的氣息。她先去了劉平奎的墳前,又去了趙大彪的墳前。
“大彪啊,”她坐在墳頭邊,輕聲說道,“我把錢拿出來了。給了週五金。我想賭一把,不光是賭生意,也是賭他這個人。我想看看,咱們這輩子吃過的苦,能不能換來下輩子的一點甜。”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她。韋紅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遠處的村莊裡,燈火闌珊,那是她回去的方向。
她不知道這生意能不能成,也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風雨。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隻會熬日子的韋紅霞了。她要為自己活一次,哪怕隻有一次。
週五金把那九萬五千塊從銀行取出來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櫃員把錢從視窗遞出來,兩摞嶄新的鈔票,用銀行的紙帶紮著。
他接過錢,裝進一個黑色塑料袋裡,袋口繫緊,又繫了一遍。
走出銀行大門,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站在台階上,把那袋錢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他想起自己以前經手的錢,幾十萬、上百萬,都是從假煙裡來的,來得快,去得也快,從來冇有心疼過。
今天這九萬五,是韋紅霞的命,是譚姐用身子換來的,每一張都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回到劉家灣,週五金把錢倒在堂屋的桌上,一遝一遝地擺開。
韋紅霞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錢,九萬五千塊,她存了這麼久,一分冇動過。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存下去,存到小傑回來,存到那間朝南的房間鋪上地板、刷上白牆。
現在這些錢要拿去做生意了,她不知道是對是錯,但她不想讓週五金去賣腎。一個人冇了腰子,活著也是半條命。
她已經看著太多人死去了,不想再看到一個。
“紅霞姐,這錢,我真的拿走了。”週五金的聲音有些啞。
韋紅霞點了點頭。“拿走吧。彆虧了就行。”
週五金把錢裝進一箇舊書包裡,背在肩上,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紅霞姐,我不會讓你虧的。我拿命擔保。”他走了。
韋紅霞站在院子裡,看著他走出院門,看著門關上。
棗樹上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很小,一小點一小點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她在那棵棗樹下站了好久,然後走進屋裡把那件紅毛衣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週五金開始在鄉下跑收貨。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門,騎著韋紅霞那輛舊電瓶車,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跑。
土雞蛋、乾辣椒、乾蘑菇、紅薯粉條、手工掛麪,隻要城裡人要的,他都收。
他蹲在農戶家的院子裡,跟那些老頭老太太討價還價,一毛兩毛地爭,爭得臉紅脖子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