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你也幫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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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紅霞冇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打算怎麼辦。她就那麼活著,一天一天地熬,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熬出頭是什麼樣子。
兩個人沉默地坐在那裡,中間隔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麵。
小飯館裡有人進進出出,有人在高聲說話,有人在笑。
韋紅霞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放在桌上。
週五金看著那兩百塊錢,冇有拿。
“紅霞姐,我不要你的錢。”
“拿著。你剛出來,需要錢。”
週五金把錢捏在手心裡,眼圈紅了。
“你準備住哪?”韋紅霞關心他的落腳地。
週五金低著頭不出聲。韋紅霞心裡有數,站起來,邊往門口走邊說:“要是不嫌棄,暫時住我家裡。”
“紅霞姐!”週五金叫住韋紅霞,喉嚨哽咽,“你不恨我嗎?”
“不恨,你也幫過我。”
週五金拎著一個蛇皮袋走進劉家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眯著眼睛看著這個他之前經常來的村子。
灰撲撲的土路,關著門的小賣部,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的老人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著他。
他低下頭,拎著袋子朝韋紅霞的家門走去。
韋紅霞站在院門口等他,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隨便紮在腦後。
看週五金來了,側身讓開,冇有多說什麼。週五金從她身邊走過去,蛇皮袋擦著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院子西邊那間老屋,我以前堆雜物的,收拾過了,你先住著。”韋紅霞的聲音很平淡。
週五金停下身,第一次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院子。
一棵光禿禿的棗樹,一口壓水井,一棟新房子,一棟老房子。
新房子門窗裝好了,但還冇粉刷,像一個穿了新衣裳卻冇有洗臉的人。
老房子牆皮脫落了,屋頂的瓦缺了好幾塊,灶房的窗戶用塑料布糊著。
“紅霞姐,謝謝。”週五金在那間雜物間鋪了被褥,把自己僅剩的幾件衣服疊好放在紙箱裡。
他蹲在床邊,看著這間窄小潮濕的屋子,牆角的蜘蛛網還冇掃乾淨,地上有老鼠屎,窗台上落著一層灰。
他冇有嫌棄。他還有什麼資格嫌棄呢?從拘留所出來,房子冇了,錢冇了,朋友冇了,老婆也跟他離了,什麼都冇了。
韋紅霞還願意收留他,他已經感激不儘了。
第二天天還冇亮,週五金就起來了。他掃了院子,把枯葉攏成一堆,用簸箕裝走。劈了柴,把灶房門口那堆歪歪斜斜的柴火碼整齊。
壓水井壞了,他從灶房找出扳手和鉗子,蹲在那裡修了半天,修好了。
韋紅霞從房裡出來,看見他在院子裡忙活,愣了一下,站在門檻上看著週五金的後背。
他穿著那件舊夾克,頭髮白了大半,蹲在那裡專心致誌地擰螺絲,像一個普通的老農。
“你不用乾這些。”
週五金冇有抬頭,聲音有些悶。“閒著也是閒著。你收留我,我不能白住。”
韋紅霞冇有再說什麼,端著臉盆去壓水。水壓出來了,清亮亮的,濺在盆裡嘩嘩地響。她蹲在那裡洗臉,水很涼,冰得她直吸氣。
週五金把那堆柴火碼好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棟新房子。門窗裝上了,銀白色的鋁合金框在陽光下閃著光。
牆還是紅磚的,灰縫露在外麵,冇有粉刷。地上坑坑窪窪的,散落著沙灰和碎磚。
“紅霞姐,你這新房子,牆還冇粉,地也冇鋪?”
韋紅霞擦著臉,冇有回答。
“我出去找活乾,掙了錢,幫你把房子裝修了。”週五金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韋紅霞手裡的毛巾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週五金。
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她在週五金眼裡冇見過。
以前週五金眼裡也有光,是算計的光,是貪婪的光。現在不一樣了,像是一塊被磨掉了棱角的石頭,光不刺眼了,柔柔的,沉沉的。
“你不用這樣。你住著就行,彆的不用管。”
“紅霞姐,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週五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老繭了是在拘留所裡乾活磨出來的。
“以前我抽你的成,逼你接客,帶你賣假煙。我做了太多對不起你的事。你給我個機會,讓我還一點。”
韋紅霞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她轉過身進了屋,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週五金站在院子裡,把那把掃帚靠牆放好,也開始了他在這裡的新生活。
從那天起,週五金像變了一個人。他每天早起打掃院子,劈柴,壓水,修修補補。
灶房的屋頂漏雨,他爬上屋頂換了瓦;院門的門閂鬆了,他重新釘牢;棗樹的枯枝被風颳斷了,他鋸掉,碼在牆根當柴火。
他還在院子角落開了一小塊地,問韋紅霞要了菜籽,撒下去,每天澆水。
綠芽從土裡鑽出來,嫩嫩的,一小片一小片的,他看著那些綠芽蹲在那裡看了很久。
韋紅霞看著這些變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個院子,以前趙大彪也是這樣收拾的。每天早上來,劈柴,掃地,修修補補,然後蹲在牆根下砌磚,一塊一塊地壘,壘成那堵牆,壘成那棟新房。
現在趙大彪不在了,週五金來了。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老天爺的安排,她隻知道她欠週五金的,週五金也欠她的,兩個人住在一個屋簷下,誰也不多說什麼。
週五金把他那件舊夾克洗了,晾在棗樹下,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地上。他站在那件衣服旁邊,看著滴水的夾克,看了很久。
韋紅霞從屋裡出來,把一件舊棉襖遞給他。棉襖是深藍色的,洗得發白,但很乾淨,領口冇有磨破,釦子也齊全。
“天冷了,你穿上。彆凍著。”
週五金接過那件棉襖,拿在手裡。棉襖是軟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他穿上,大小剛好。
“紅霞姐,這棉襖是誰的?”
“以前大彪的。他走了以後,我留著。你穿著吧,他在天上看見,也不會怪你。”
週五金低下頭把釦子一顆一顆地扣好,從第一顆扣到最下麵一顆,手指有些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