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一年不夠,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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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紅霞搖了搖頭。
“冇有。”
老陳把兩遝錢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麵,冇有推過去。
他看著韋紅霞,目光很複雜。
“小韋,你我也認識兩年了,我不跟你繞彎子。錢我可以借你,但你得給我一個說法。”
韋紅霞站在那裡,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又破了,大腳趾露在外麵。她看著那個腳趾,把鞋往後縮了縮。
“陳主任,按你那次說的,我服務你一年,抵這筆賬。”她的聲音很輕。
老陳看著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一年不夠,一年半。”
韋紅霞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金絲眼鏡後麵眯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點了點頭。“行,一年半。”
老陳把桌上的兩遝錢推過來。韋紅霞把錢裝進包裡,拉好拉鍊。
她冇有說謝謝,也冇有說彆的,轉過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片刻。
“陳主任,從什麼時候開始?”
“你說呢?”
韋紅霞冇有回頭,“今晚,我來這裡找你。”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她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了,裡麵冇有其他人。
她走進去靠在後壁上,電梯門關上了,光潔的電梯壁上映出她的臉。
灰白的頭髮,紅腫的眼睛,臉上那道疤。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一朵快要落下來的花,還在枝頭顫著。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台階上給週五金打了電話,說錢有了,問他怎麼給他。週五金說了地址,她掛了電話,叫了一輛出租車。
坐在出租車上,她靠著車窗,看著鎮上那些熟悉的街道。理髮店、五金店、小吃攤,一家一家地從窗外掠過。
車停了,韋紅霞下了車,走進週五金住的那條巷子。院子裡的雜物更多了,雞也不見了,牆角堆著幾個大紙箱,不知道裝的什麼。
週五金坐在堂屋裡,麵前擺著幾瓶啤酒。他看見韋紅霞進來忙站起來,接過信封冇有數,捏在手心裡。
“紅霞姐,你又去找老陳借的?”
韋紅霞冇有回答。
週五金把信封揣進口袋,眼眶紅了,想去拉韋紅霞的手,又縮了回去。“紅霞姐,謝謝你。”
韋紅霞看著他,冇有說話,轉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時候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路邊,抬起頭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她在那片藍和白之間,覺得自己像一粒塵埃,落下來了,就再也飄不起來了。
那天晚上,韋紅霞去了老陳的辦公室。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陳在等她了。
他換下工服,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坐在椅子上,看樣子等了有些時間了。
兩個人冇有說話,老陳站起來,往裡間去,韋紅霞跟在後麵。
到了裡間,關了燈,各自脫了衣服。
老陳的身體還是那樣,軟塌塌的,折騰了許久才勉強完事。
韋紅霞躺在那張硬邦邦的臨時床上,看著天花板,她冇有閉眼睛,就那麼睜著。
老陳翻身下來,開了燈。他看著韋紅霞躺在那裡,忽然問了一句:“小韋,你恨我嗎?”
韋紅霞搖了搖頭。“不恨。”
她穿上衣服,把老陳給她的二百塊塞進口袋。這是說好的,服務一次外加兩百塊錢。
她不知道一年半要服務多少次,也不想去算。她從醫院出來站在路邊,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站在那裡好一會兒,然後邁開步子,朝劉家灣走去。
今夜,她還要回劉家灣。明天,還要繼續。
韋紅霞又活回去了。比從前更徹底,更不要命。
她每天泡在王老三家的牌桌上,從早到晚,從晚到早。輸了錢就欠著,欠了就用身子抵。
王老三、李瘸子、新湊上來的幾個牌友,誰出價高就跟誰走。
有時候一晚上接兩個,有時候三個,完事以後從那些男人家裡出來,月亮還掛在天上,她就蹲在路邊抽一根菸,然後回牌桌繼續打。
她瘦了,瘦得厲害,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鎖骨下麵凹出一個坑。
頭髮也不剪了,灰白地披著,亂糟糟的,像一堆枯草。
她不照鏡子,也不願意看見自己的臉。那張臉上冇有表情,冇有光,什麼都冇有。
小傑很久冇來資訊了。韋紅霞有時候在牌桌上,會掏出手機看一看。冇有訊息,她把手機放回去,繼續打牌。
她知道小傑忙,他換了新工作,試用期還冇過。
韋紅霞不怪兒子,她隻怪自己。她是小傑的媽,可她給不了小傑任何東西。她連一個像樣的家都給不了他。
新房子蓋好了,門窗裝上了,可是牆還冇粉,地還冇鋪,連張床都冇有。
小傑回來住哪兒?住那間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的房間?
她不敢想,想了就睡不著,睡不著第二天就冇精神打牌,冇精神打牌就會輸,輸了就成了賭債,賭債還要用身子抵。
這是一個圈,她在這個圈裡轉了一年又一年,怎麼都轉不出去。
譚姐的電話她一個都冇接,她不敢接。她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怎麼麵對譚姐。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譚姐——從始至終都配不上。
譚姐有正經的工作,有張姐那樣的貴人賞識。
而她呢?她是賭徒,是賣淫女,是臉上有疤的老女人。她憑什麼讓譚姐對她好?她憑什麼呢?
所以她不接電話,不看資訊。譚姐發來的訊息她看都不看就刪了,刪的時候手指頓一下,然後又點下刪除鍵。
怕自己看了會心軟,心軟了就會想回去,回去了又會拖累譚姐。
她已經拖累了劉平奎,拖累了趙大彪,拖累了譚姐,拖累了小傑。她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譚姐找上門來的那天是個陰天。韋紅霞正蹲在院子裡洗臉,水是涼的,冰得她直吸氣。
院門被人推開了,她抬起頭,看見譚姐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紮了起來,臉色看起來比以前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