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今晚你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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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層粉在月光下顯得很細膩,閃著微微的光。
疤被遮住了,隻剩下一條淡淡的粉色的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趙大彪看著她的臉,看得收不回眼。
他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看著韋紅霞,從嘴裡吐出幾個字來:“紅霞姐,你好看。”
韋紅霞看著他,眼眶一下子紅了。
這麼多年,從來冇有人說過她好看。
劉平奎冇有說過——他隻會說“你穿這件衣裳好看”,不會說她好看;
那些男人也冇有說過——他們隻會在她身上發泄完了,扔下錢走人。
“好看”這兩個字從趙大彪嘴裡說出來,說得那麼笨,那麼拙,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咚的一聲,沉到底了。
她走過去,站在趙大彪麵前,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水泥和汗味混合的味道。
韋紅霞低下頭,看著他那隻粗糙的、沾滿了水泥灰的手,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趙大彪的手抖了一下,但冇有縮回去,他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攏,扣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站在月光下,站在那堵一人高的牆旁邊,手握手,誰也冇有說話。
棗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像是在替他們說著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月光從棗樹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灑滿細碎的銀光。
韋紅霞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味、棗樹葉子的澀味,還有從灶房裡飄出來的排骨湯的香味。
趙大彪今天又燉了湯,在灶上用小火煨著,等她回來喝。
那天晚上的湯,韋紅霞喝了很久。
不是湯多,是她喝得慢。一碗排骨蓮藕湯,她喝了小半個小時,喝一口停一下,喝一口看一眼坐在對麵的趙大彪。
趙大彪冇有看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兩隻手的手指絞在一起,像是兩股擰不緊的繩子。
灶膛裡的火已經熄了,餘燼還泛著暗紅色的光。
韋紅霞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站起來,收了碗筷,洗了,放在碗架上。
她在灶房裡站了一會兒,水池裡有水珠滴下來的聲音,滴答滴答的,像一隻慢悠悠的鐘。
灶台上放著趙大彪拎來的保溫桶,銀色的,已經被他擦得鋥亮,蓋子上映著她的臉。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保溫桶,桶是涼的,她的手也是涼的。
走出灶房,趙大彪還坐在堂屋裡,姿勢和剛纔一模一樣——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塊生了根的石墩子。
韋紅霞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窄窄的一道。
“大彪,天晚了,今晚彆走了。”
趙大彪猛然抬起頭,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口被月光照透了的井。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裡乾燥得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紅霞姐,我——”
“你什麼你。”韋紅霞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糙,骨節粗大,手心裡全是老繭和乾裂的口子,像一塊被風乾了的老樹皮。
她握著他的手,十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握得很緊。
趙大彪的呼吸重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從手指開始往上抖,一直抖到肩膀,他一直張著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韋紅霞把電燈拉滅了,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
趙大彪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在她耳邊一下一下地響。
她的手在他身上慢慢地摸索——摸到他瘦削的肩胛骨,摸到他突出的脊椎骨,摸到他腰上那條橫著的疤。
趙大彪的身體很瘦,瘦得像一副包著皮的骨架,每一塊骨頭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那條疤,手指停住了。
“怎麼弄的?”她的聲音很輕,嘴唇貼著他的皮膚。
趙大彪冇有回答,沉默了好一會兒,隻聽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以前在工地上被鋼筋劃的”。
他的身體在發抖,那種忍了很久、終於不用再忍了的抖。
韋紅霞把臉貼在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很重,像一麵被敲響了的鼓。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和這個為她散儘家財、瘸著一條腿、蹲過拘留所、連一句“我喜歡你”都說不出口的男人糾纏在一起。
兩個人都冇有出聲,隻有呼吸聲越來越重。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彼此滾燙的體溫在黑暗中無聲地交融。
韋紅霞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柔軟的身軀緊緊貼向趙大彪那具佈滿傷痕與老繭的軀體。
她細碎而溫熱的吻,如同春雨般落在他粗糙的脖頸、堅實的胸膛,以及那條橫亙在腰間的舊疤上,試圖用這種方式去撫平他過往所有的苦難與隱忍。
趙大彪原本緊繃如鐵的身體,在她溫柔的攻勢下終於一點點軟化下來。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壓抑了許久的渴望與疼惜。
趙大彪不再剋製,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顫抖著撫上韋紅霞的後背,指腹劃過她細膩的肌膚,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彷彿懷裡抱著的,是他此生唯一不敢輕易觸碰的珍寶。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透過窗欞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影。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每一次沉重的呼吸、每一次肌膚的相貼、每一聲壓抑在喉間的低喘,都在這狹小的空間裡交織成一首無聲卻熾熱的樂章。
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夜晚,兩個同樣殘缺卻彼此需要的靈魂,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偽裝,在彼此的體溫中尋得了一絲久違的慰藉與歸屬。
窗外起了風,棗樹的枝丫在風中搖晃,沙沙沙的,像在下雨。
灶房裡那隻保溫桶還放在灶台上,蓋子映著窗外的月光。
韋紅霞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趙大彪還在睡,麵朝她,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像怕她跑了一樣。
她側過頭看著他的臉。
趙大彪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著的,眼角的皺紋很深,像刀刻的一樣;
嘴角往下撇著,像在做什麼不開心的夢。花白的頭髮亂蓬蓬地散在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