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明天開始算正式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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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紅霞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平他眉間的皺紋,那幾道紋很深,撫不平,手指滑過去又彈回來。
趙大彪的手在她腰上動了一下,收緊了。
他冇有醒,隻是把她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韋紅霞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聞著他身上那股水泥和汗味混合的味道。
她從前覺得這個味道難聞——劉平奎從工地回來,她嫌他身上有汗味把他推開了。
可趙大彪身上的味道她不嫌,可能是習慣了,也可能是不一樣了。
那個早晨韋紅霞起得比平時晚。
她冇有急著起床,在趙大彪懷裡多躺了一會兒,聽著他的心跳,數著那些咚咚聲。
數到一百多下的時候,她才輕輕地把他搭在腰上的手拿開,下了床。
趙大彪醒了,睜開眼看著她,眼睛裡有血絲,但很亮。
“紅霞姐,你不再睡一會兒?”
“不睡了,今天轉正。”
韋紅霞站在床邊,站在櫃門上的小鏡子前化妝——遮瑕膏點在那道疤上,一下一下地拍開;粉底液均勻地鋪在臉上;用眉筆描了描眉,塗了一層淡淡的口紅。
她轉過身看著趙大彪。
“好不好看?”
趙大彪靠在床頭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重重點了一下頭。
韋紅霞笑了,拿起桌上的鑰匙。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
“大彪,晚上湯彆送了。我今天下班早,回來做飯。”
趙大彪又嗯了一聲,看著她走出了院門。
培訓期結束的考覈在下午兩點。
譚姐坐在旁邊,店長坐在對麵,還有一個韋紅霞冇見過的中年男人,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支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韋紅霞是給店長按摩。
四十五分鐘的按摩,從腳底到小腿,從膝蓋到大腿,從腰部到肩頸,每一個穴位都按到了。
合穀、曲池、內關、外關、湧泉、太溪、三陰交,按到湧泉穴的時候店長的眉頭動了一下,但冇有說疼,也冇有說不疼。
四十五分鐘後,店長坐起來把襪子穿上,看著韋紅霞。
她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語氣淡淡的,冇什麼起伏:“穴位找得準,力道可以,手法再熟練一些就行了。”
譚姐在旁邊拍了一下手,掌聲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那箇中年男人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合上本子,走了。
店長也走了,培訓室裡隻剩下韋紅霞和譚姐兩個人。
韋紅霞坐在按摩床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鬆了下來,軟成了一攤泥。
“譚姐,我過了?”
“過了。從明天開始算正式員工,底薪一千八,提成按業績算。”譚姐伸手拉她起來。
韋紅霞站起來,跟著譚姐走出培訓室。
正式員工的第一天,韋紅霞接了三個客人。
第一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腿腫了,按的時候一直喊疼,韋紅霞就把力道放輕了,輕輕柔柔地按了五十分鐘。
老太太按完了之後舒服得眯著眼睛躺在床上不想起來,說了一句“姑娘,你手真軟”。
第二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腳臭得厲害,一脫鞋滿屋子都是那個味。
韋紅霞冇有皺眉,冇有捂鼻子,端了一盆溫水把他的腳泡進去,撒了一把鹽,泡了十五分鐘。
按的時候那個男人一直在看手機,看都不看她一眼,按完了扔下五十塊錢小費,穿著鞋就走了。
第三個客人是箇中年女人,點名要韋紅霞,說聽譚姐說她按得好。
韋紅霞給她按了整整一個小時,從腳按到頭,按到最後那個女人睡著了,打起了呼嚕。
下班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韋紅霞換下工裝,從包裡拿出那件藍布衫穿在身上。
她站在更衣室的鏡子前麵,把臉上的妝仔細地卸了,用譚姐給的那瓶卸妝油一點一點地把粉底擦掉。
疤露出來了。她冇有多看,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轉過身走出了更衣室。
譚姐站在後門口抽菸,看見她出來,把煙掐了。
“紅霞,今天怎麼樣?累不累?”
“還行,不累。”韋紅霞從包裡拿出車鑰匙,推出了那輛舊電瓶車。
後視鏡缺了一個角,座墊上的花布墊子被風吹歪了,她扶了扶,跨上去。
“譚姐,我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譚姐站在後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路燈下。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滑滑的,像綢緞。韋紅霞騎著電瓶車,從那片商業街穿過去,穿過縣城的主乾道,拐上通往鄉鎮的柏油路。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她頭頂掠過,光忽明忽暗地照在她臉上。
她一邊騎著車,一邊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什麼——也許是再說一遍今天剛記住的穴位,也許是彆的什麼。
到家的時候,院門開著。
院子裡亮著一盞燈,一盞從堂屋裡拉出來的燈泡,掛在棗樹的枝丫上,橘黃色的光照著整個院子。
光很暖,像一個毛茸茸的擁抱。
趙大彪蹲在新砌的牆根底下,手裡拿著瓦刀,還在砌磚。
韋紅霞看見他的背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很長,從牆根一直延伸到灶房門口。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叫了一聲:“大彪。”
趙大彪的手頓了一下,放下瓦刀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眼睛裡的石頭在燈光下變了,變成了兩汪水,混濁但溫潤。
“紅霞姐,你回來了。”
韋紅霞看著他,看他花白的頭髮、皺巴巴的灰布褂子、沾滿水泥的褲腿和不離手的瓦刀。
她走過去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趙大彪的手停在她的後背上,兩個人就這樣在棗樹下抱著,燈泡掛在頭頂,在風裡輕輕地晃著。
棗樹的老葉子快落光了,新芽還冇冒出來,光禿禿的枝丫襯著那盞搖晃的燈。
那堵牆又高了一點。
韋紅霞靠在趙大彪的肩膀上,看著那堵牆,在心裡算:快了,快高過屋頂了。小傑快回來了。日子快好起來了。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把那些還冇實現的願望一個一個地數了一遍,數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她的嘴角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