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道長生 第26章 葬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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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十裡山路走到日頭徹底沉落，天邊最後一點金紅被黑雲吞儘時，林淵站在了一道山口前。\\n\\n兩座矮山夾出一條窄路，寬僅三丈，青石板路麵爬滿黑得發膩的青苔。山口立著塊殘碑，碑麵刻著三個凹陷的大字——葬龍道。碑腳趴著一具漆黑骸骨，胸腔裡長出一叢枯草，枯骨手心裡攥著塊木牌，正麵隻刻了一個字：一。\\n\\n林淵蹲身掰開指骨，木牌背麵刻痕極淺，大半被蟲蛀蝕，隻剩四個字依稀可辨：有進無出。\\n\\n他將木牌放回原處，抬眼望向山口深處。天已全黑，道裡黑得像一口封死的枯井，冇有蟲鳴，冇有風聲，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靜得不像活人該來的地方。\\n\\n手背上，邪物詛咒的黑紋忽然跳了一下，又一下，針尖似的往山口深處指，跳得越來越急，像在催促。\\n\\n“起霧了。”引路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n\\n林淵回身，十丈之外，一團灰霧正貼著地麵往這邊漫，像條無聲遊走的灰蛇。霧裡浮著一道道模糊影子，高的、矮的、躬身的、匍匐的，輪廓在霧中起伏，看不清麵目。\\n\\n林淵抬腳，邁進了葬龍道。\\n\\n鞋底碾碎青苔，發出細微的哢嚓聲。聲響在窄道裡來回撞，一聲裂成三聲，三聲疊成五聲，悠悠盪盪飄向黑暗深處，許久才徹底消散。\\n\\n青石板路往山腹裡延伸，越走越窄，從三丈縮到兩丈，最後隻剩一丈寬。兩側石壁也覆著厚密的黑青苔，觸手冰涼，像死人的皮膚。石壁高處掛著蛛網，網上黏著一隻乾癟的蝙蝠，翅膀裹著層薄灰，還在輕輕晃。\\n\\n林淵停步回頭，山口已經看不見了。灰霧堵死了來路，那些影子擠在霧邊，卻冇有踏進來半步。\\n\\n“它們不敢進。”\\n\\n“不是不敢，是進不來。”引路人聲音更輕了，“它們在等。等你走深了，退無可退了，再進來收屍。葬龍道上的死人店，本來就是給死人住的。你死在裡麵，它們進來收屍；你冇死，它們就一直等。”\\n\\n林淵攥了攥拳，繼續往前走。\\n\\n一丈寬的青石板走到頭，換成了坑窪土路。水窪裡積著黑水，水麵漂著層油光，映出頭頂石壁的刻痕。兩行字歪歪扭扭鑿在石上，像是什麼東西用爪子撓出來的：\\n\\n龍死道生，人死店開。\\n\\n八個字剛唸完，腕間猛地一震——這次跳的不是邪物詛咒，是蛋殼碎片。黑色紋路在皮下瘋狂蠕動，往土路深處指，急迫得和手背上的詛咒紋一模一樣。\\n\\n“蛋殼碎片在這兒。”\\n\\n“不止一塊。”引路人的聲音沉了下來，“葬龍道本是上古戰場，真龍死在此地，怨氣凝而不散，化出了九家死人店。秦無道把三塊蛋殼碎片嵌在龍怨裡養了三十年，怨氣養碎片，碎片也養怨氣。你體內那塊最大的碎片一直在吸它們——它就是想吞了這三塊。”\\n\\n“吞了會怎麼樣？”\\n\\n“不知道。從來冇人在葬龍道裡吞過蛋殼碎片，你興許是第一個。”\\n\\n土路儘頭，出現一座石屋。不大，一門一窗，窗裡透出淡淡黃光——那是骨頭燃燒的光。門口掛著塊木牌，刻著同樣的字：一。\\n\\n第一家死人店。\\n\\n林淵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死寂的道裡格外紮耳。屋裡一張方桌，四條長凳，桌上擺著盞骨燈，燈芯是一截指骨，黃火燃得悄無聲息。桌旁坐著個人，背對著門口，灰袍破爛，滿身是土，指甲縫裡也嵌著泥，像剛從墳裡爬出來。他麵前放著碗茶，茶水上浮著層灰，灰裡泡著隻飛蛾，翅膀還在微微抖。\\n\\n“這茶是熱的。”那人開口，聲音又尖又啞，像指甲刮石板。\\n\\n林淵伸手碰了碰茶碗，冰得刺骨，像在冰窖裡凍了三年。\\n\\n那人緩緩抬頭，陰影裡露出一張臉——眼眶裡冇有眼珠，隻剩兩個黑洞，灰霧正從洞裡往外滲，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桌上，凝出一層薄霜。\\n\\n“你體內有東西，一直在跳，跳得我心煩。”\\n\\n“蛋殼碎片。”\\n\\n客人沉默片刻，抬手往脖子後摳了半天，摳出一塊漆黑物件放在桌上。正是蛋殼碎片，巴掌大小，表麵刻著熟悉的符文，一落在桌上就往林淵這邊跳，跳了三下，滾到桌邊，被林淵一把攥住。\\n\\n掌心接觸碎片的刹那，一幅畫麵猛地炸開在腦海裡：\\n\\n三十年前，一個年輕男人跪在葬龍道入口，磕了三個頭，起身走進這第一家店，坐在如今這個位置。客人同樣從頸後摳出碎片放在桌上，男人攥著碎片，指節都在抖，最後卻慢慢鬆開，起身走了出去。\\n\\n那張臉，是年輕時的老張。\\n\\n“你認識他。”林淵開口。\\n\\n“認識。三十年前他來過，和你一樣，攥住了，冇敢吞。”客人黑洞洞的眼眶對著他，“他怕吞了碎片，就變成我這樣——冇眼珠，滿身土，在葬龍道坐三十年。”\\n\\n“你吞了。”\\n\\n“吞了，就冇回頭路了。”客人聲音發飄，“葬龍道九家店，三家藏著蛋殼碎片，分彆在第一、第五、第九節。攥著碎片，你能往前走；吞了碎片，力氣會漲，但你就成了葬龍道的一部分。三家走完，三塊湊齊，你就得開第十家店。三十年前我開了第一家，三十年後，該你開第十家了。”\\n\\n“你騙我。”\\n\\n“我冇騙你。”客人把茶碗往他麵前推了推，“這塊碎片，攥著就行，彆吞。攥著它，霧裡那些東西不敢碰你；真吞了，它們就當你是死人，拖進土裡埋了，再給你找個地方開新店。”\\n\\n林淵低頭看掌心，碎片在手裡跳得厲害，一個勁往骨頭縫裡鑽，像在求著被吞下去。腕間的黑紋也在躁動，丹田裡的吞噬道種狂跳不止，餓意翻湧，恨不能連碎片帶石屋一起吞乾淨。\\n\\n“吞了它，你才能往前走。不吞的話——”\\n\\n“不吞，我也能走。”林淵五指一鬆，碎片落回桌麵，發出清脆一響，“你在這兒坐了三十年，碎片不還在桌上？三十年前老張冇吞，能坐下來跟你說話；三十年後，我也不吞。”\\n\\n客人僵住了，兩個黑洞對著林淵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聲像碾磨骨頭，又尖又刺耳，在狹小的石屋裡來回撞。\\n\\n“你和他不一樣。他來的時候是逃命，腿都在抖；你來的時候是找路，腿冇抖。他怕死，你怕變成死人。”\\n\\n“死人不會吞東西。”\\n\\n林淵起身就走，木門在身後吱呀合上。客人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越來越遠：\\n\\n“往前走，第二個岔路口往右，是第二家店。店主是個女人，她冇吞碎片，卻吞了三年龍怨，天天哭。見了你，她會把龍怨塞你手裡，求你吞；你不吞，她哭得更凶。”\\n\\n林淵腳步一頓，回頭問：“第九家店在哪兒？”\\n\\n笑聲戛然而止。屋裡沉默了很久，客人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n\\n“你找那個瞎子，對吧？”\\n\\n“對。”\\n\\n“他在第九節。九家店裡，隻有他吞了碎片還活著——他手裡有萬象商會的令牌，令牌壓著龍怨，三十年冇把他變成死人。可三十年到了，令牌快碎了。令牌一碎，他就是第十家店的店主。”\\n\\n話音落，石屋裡的骨燈驟然熄滅。\\n\\n身後徹底沉入黑暗，林淵轉身繼續往前。土路越走越軟，腳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踩在腐爛的肉上。頭頂石壁密密麻麻全是刻痕，翻來覆去都是那八個字——龍死道生，人死店開。刻痕疊著刻痕，像千萬條蜈蚣扒在石上。\\n\\n走到第二個岔路口，林淵右轉。\\n\\n土路儘頭，第二座石屋靜靜立著，比第一家大了一倍。窗子裡透出幽幽綠光，是成千上萬隻螢火蟲貼在窗紙上，冷光把石屋映得森然。門口木牌上，刻著一個“二”字。\\n\\n屋裡傳來哭聲。是女人的哭聲，很輕很悶，像從水底下飄上來的。\\n\\n林淵攥緊右拳，四道光紋在拳骨上一閃而冇。他抬手推開木門。\\n\\n哭聲驟然停了。\\n\\n隻一息，又響了起來，比剛纔更近更響，是從桌子底下傳出來的。\\n\\n林淵低頭看去。\\n\\n桌下蹲著個女人，長髮披散蓋住臉，雙手死死捂著嘴，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而她指縫間漏出的，不止哭聲，還有一縷縷幽幽的綠光——\\n\\n那是龍怨的氣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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