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道長生 第25章 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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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出青石鎮往北，先踏過一片亂石灘，再翻一座低矮荒山，便能接上南北貫通的官道。\\n\\n林淵走了整整一日，日頭從東邊天際升到頭頂，又緩緩向西沉落，腳步冇停過半分。腳底舊傷剛結的薄痂，被棱角鋒利的碎石反覆磨破，血滲出來粘在鞋底，每一步都帶著黏滯的拉扯感。不死凡體的白光在傷口處起起落落，剛催生出新肉，轉眼又被磨穿，隻能再一輪修補，循環往複，冇個儘頭。\\n\\n丹田裡，四道道力仍在不停衝撞。吞噬道種最是躁動，即便在礦坑裡吞了紫光、蛇骨、蛋殼碎片與百餘屍骸的殘力，也填不滿它骨子裡的餓。焚天火種在心臟處穩穩燒著，灼熱的力道順著經脈蔓延，把經脈壁燎得發燙，不死凡體便跟在後麵寸寸修補，補好又被燒穿，燒穿再重新長好，兩方角力，冇片刻安寧。\\n\\n唯獨那道來曆不明的透明靈光，始終蟄伏在骨頭縫裡，紋絲不動，像一頭沉睡的獸，在安靜等著某個甦醒的時機。\\n\\n引路人沉默了一路。從前走不上幾步便要在腦海裡出聲指點，今日從離開青石鎮到現在，大半天過去，半句話都冇有，安靜得像徹底消失了。\\n\\n“你怕我往北走。”\\n\\n風捲著枯草屑掠過耳側，半晌，引路人的聲音才響起來，很輕，帶著點疲憊：“是怕。”\\n\\n“怕我死在秦無道手裡，你這縷殘魂也跟著煙消雲散。”\\n\\n“怕，但更怕你不敢去。”引路人的語氣沉了幾分，“蛋殼碎片在你體內，這是刻進命裡的牽扯。你就算躲去天涯海角，秦無道也能循著碎片的氣息找到你。主動去找他，你還有時間慢慢變強，攢夠搏殺的本錢；等他主動找上門，你連半分準備的餘地都冇有，那纔是十死無生。”\\n\\n林淵攥緊右拳，指骨泛白。透明靈光在拳骨上閃了一下，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n\\n出了青石鎮，便到處都是宗門與商會的眼線。四道道力但凡泄露一絲氣息，通緝令便會循著腳印追過來，到時候不用等秦無道，沿途的麻煩就斷不乾淨。\\n\\n翻過矮山，視野豁然開闊。一條黃土官道鋪在眼前，路麵被車馬軋得緊實，容得兩輛馬車並排通行。路邊枯草齊膝，風一吹便捲起層層黃浪，草窠裡立著塊斑駁界碑，刻著三個蒼勁大字：黑石鎮。\\n\\n鎮子不大，比青石鎮也就大上兩圈。街口孤零零立著家茶館，布做的茶幡被風吹得歪歪斜斜，“黑石茶”三個字被日曬雨淋，淡得快融進灰撲撲的布裡。\\n\\n堂內隻有個老婦人，抱著把紫砂壺靠在椅上打盹，壺嘴往下滴水，濕了老大一片褲腿，她也渾然不覺。\\n\\n林淵走進去，把幾塊碎銀放在桌上。老婦人慢悠悠睜開眼，目光在他沾滿塵土與血漬的鞋上頓了頓，冇多盤問，起身倒了碗熱茶推過來。茶湯渾濁，帶著點焦苦的麥香。\\n\\n“往北走，到下一個鎮子還要多久？”\\n\\n“腳程快的話，三天。”老婦人指尖敲了敲桌沿，聲音沙啞，“一路全是荒山，有狼有蛇，還有比狼蛇更凶的山匪邪物。你這鞋都爛透了，鎮尾有家老鞋鋪，換雙結實的再走。真遇上事，穿雙好鞋，跑起來也快些。”\\n\\n林淵冇應聲，端起茶碗一飲而儘。熱茶滑進胃裡，稍稍壓下了一路的風塵氣。他起身往外走，剛跨出茶館門檻，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癢。\\n\\n不是腕間蟄伏的蛋殼碎片——是當初在山溪邊，那條黑色靈魚鑽進體內時留下的詛咒紋路。那道黑紋本來早已沉寂，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驚醒，在手背上緩緩蠕動，往上爬了半寸便停住，像是在辨認方向。\\n\\n鎮子東邊，有東西在召它。\\n\\n林淵折身往東，穿過兩條逼仄的巷子，停在一堵夯土牆後。土牆背陰的一麵，貼著張嶄新的告示，墨跡還泛著濕光。\\n\\n是青雲宗發的通緝令。\\n\\n畫像上的少年瘦骨嶙峋，長髮遮住半張臉，顴骨高高凸起，眉眼輪廓與他有七分相似——那是三年前的他，是跪在宗門廣場上，被宣佈廢去道種、逐出師門的林淵。\\n\\n告示下方的字跡力透紙背：林淵，廢石種，私修吞噬禁法，弑師兄蕭烈，懸賞一百靈石，死活不論。\\n\\n一百靈石。\\n\\n林淵盯著那三個字，眼神冇什麼波瀾。三年前他被逐出青雲宗外門時，身上連半塊靈石都冇剩下，像條喪家之犬被趕下山。如今他的命，在宗門眼裡值一百靈石。\\n\\n他抬手揭下告示，指尖暗金色的光紋悄然漫出，將整張宣紙裹在其中。吞噬道種在丹田輕輕一跳，宣紙、墨跡、畫像上的人臉，全都寸寸碎裂，化作細粉，被風一吹便散得乾乾淨淨，像從來冇存在過。\\n\\n“一百靈石，倒真夠買雙好鞋了。”\\n\\n一道聲音從土牆另一側傳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n\\n林淵回身，就見牆根斜倚著個青衫青年。他腰佩青鋒劍，髮束青色髮帶，是標準的青雲宗內門弟子裝束。青年手裡拎著個酒壺，壺身刻著一朵流雲紋，正是青雲宗的標記。\\n\\n“告示是你貼的。”林淵開口，語氣平淡。\\n\\n“嗯。”青年仰頭灌了口酒，抬手擦了擦嘴角，“貼了三天，從青石鎮一路貼到黑石鎮，總共十七張。也邪門，十六張都被風吹得冇影了，就剩這最後一張，還被你給吞了。”\\n\\n“名字。”\\n\\n“陳青。”他把酒壺往林淵這邊一扔，弧度穩當，“喝一口，真要動手，喝了酒手不抖。”\\n\\n林淵伸手接住，酒壺冰涼，握在掌心冇動。\\n\\n陳青的目光從他破爛的鞋尖，慢慢移到他手背上還在緩緩蠕動的黑色紋路，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n\\n“蕭烈師兄死了，焚天火種也被你吞了。”陳青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原先追緝你的八個人裡，就蕭烈本事最大，修為最高。他一死，剩下我們七個綁一塊兒，也不夠你打。”\\n\\n他說著，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青劍。劍身清亮，映著傍晚的天光，劍脊上同樣刻著一朵青雲紋。\\n\\n“但宗門下了死令，誰能提你的人頭回去，誰就能接蕭烈的位置，進內門核心，掌火脈執事權。”\\n\\n林淵看著他握劍的手，聲音冇半分起伏：“你不怕死。”\\n\\n“怕，誰不怕死。”陳青笑了笑，劍尖斜指地麵，冇擺出攻殺的架勢，“怕也得來。我跟你冇仇，三年前你跪在宗門廣場上受罰，我擠在人群裡，冇往你身上吐過一口口水，冇罵過一句廢種。我就是想往上爬，想坐蕭烈的位置，拿你當塊墊腳石罷了。”\\n\\n“你冇這個本事。”\\n\\n“我知道。”陳青收了笑，抬眼直直看向林淵，眼神裡冇有懼意，反倒有種破釜沉舟的坦然。他手腕微沉，劍尖垂得更低，全然不是動手的姿態。\\n\\n“所以我不是來殺你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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