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麻木地順從。
薄薄的眼皮掀起來,露出那雙顧厲霄熟悉的杏眸,從前那雙澄澈、明亮的眸子,眼中俱是歡喜與纏綿之色,可此時隻有死氣沉沉,以及無法掩飾的恐懼。
她最擅長的甜言蜜語呢?
她最慣用的眼淚呢?
她最會偽裝的笑臉呢?
她連哀求都不會了?連服軟都不肯?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掐著她臉頰的指腹愈發用力,唇角下陷,在她臉上成了一個扭曲的笑臉。
可笑至極。
顧厲霄閉了下眼睛,甩開手,朝書房另一側走去。
屏風後,是一張供人小憩的羅漢榻。
他命令女娘靠近。
在羅漢榻上告知她通房丫鬟在晚上要如何侍候主子,他親手壓彎她的背脊,看著她蒼白的臉上生出豔色,看著她眼中滾出眼淚,也終於聽見她的懇求聲。
結束後,顧厲霄起身去旁洗漱。
阮荔無力倒在羅漢榻上,她的衣服仍完整地穿在身上,髮髻散亂,碎髮粘在汗涔涔的臉頰上,眼下與脖頸處殘留著豔色,在蒼白的肌膚上分外刺目。
她忍著胸口翻湧的噁心。
閉著眼,渾身發抖。
再也哭不出聲。
方纔那如噩夢般的情事令她恐懼,甚至在聽見侯爺的腳步聲靠近時,她忍不住顫抖,瑟縮地團緊身體。
顧厲霄在榻邊站定。
他打開手中的紙包,露出裡麵的粉末,另一隻手裡拿著的是半盞酒。
阮荔聽見紙張聲響起,視線抬起,卻在侯爺手中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東西,瞬間心臟驚跳到了喉嚨口,驚恐擠滿雙眸。
為何、為何侯爺手裡有這些?
是馬婆子發現的?
還是侯爺早在江南府就發現的——
那她藏在竹筒裡的酒呢?
是不是也被髮現了?
昨晚侯爺纔會故意問那些話——他的憤怒不是因為她拒絕入府,是因為發現她持續服用避子的藥粉?
那現在侯爺拿著這些東西要做什麼?
阮荔緊緊抱著自己,從榻上爬坐起來,一步步往後縮退著,試圖要遠離他。
顧厲霄終於在女娘臉上看到事情敗露後該有的神情。
可惜,遲了。
學不乖的野貓必須要扼殺她的野性,剪斷她的利爪,纔會成為豢養的狸奴。
阮荔是他的第一個女娘。
單純、善良、執拗、愚蠢。
哪怕她乾了蠢事,他也不會允她離開。
他想要的是溫柔嬌氣的荔娘,一心一意都係在他身上的妾室,他想要的自會想辦法得到手。
他仍能給她寵愛。
給她身份。
甚至給她孩子。
隻要她知錯了,記住教訓。
哪怕為偽裝,也給他裝一輩子,莫再讓他覺察出端倪。
“過來。”
他沉聲開口。
“不…不要……”
“我……不能服用……”
女娘不停地搖頭,已經知道侯爺將要做什麼,在她還要後退時,卻被顧厲霄一把扣住肩膀,拖至麵前。
孱弱的女娘如何逃得出去?
“侯爺,求您…不要——”月事將至不能服用——這藥粉會要了她命的……她的話來不及說出口,被迫張唇,粉末倒入口中,她喉嚨間作嘔,緊接著酒水灌入,嗆得咳嗽連連,想要把藥粉嘔出時,喉嚨被一捏一按,她控製不住吞嚥了下,酒水混著藥粉儘數嚥了下去。
控製住她的手才鬆開。
阮荔冷汗淋漓地倒下,下意識想要用手指摳出來,趴在榻邊不斷地乾嘔著。
顧厲霄扔開酒盅,見狀冷聲道:“你妝奩匣子裡一共藏著八份藥粉,吐出來了還有七份能服用。喪期裡不得娶妻納妾生子,而通房丫鬟在冇有主子的允準下,更不得私自懷有子嗣。希望你從今夜起牢記這兩件事,更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什麼都吐不出來。
胃部一陣陣痙攣。
從頭頂上方傳來的每一個字如巨石般砸在耳膜上,耳邊轟隆隆作響,連同心臟也一陣陣的疼痛。
“回話。”他厲聲催促。
女娘倒在榻上,無聲落淚,手緊緊捂在小腹,臉上的豔色已然消失。
顧厲霄胸口傳來細微的痠痛,她至少服用了大半年的藥粉,從未見她這樣抗拒或痛苦過,這些都是她誆騙自己、令自己心軟的手段罷了。
他壓下動搖之念,冷聲道:“阮荔,本侯如你所願,為何不起身謝恩。”
阮荔怔怔地聽著。
謝恩…
是啊。
她該謝恩纔對。
但心臟為何還會這麼疼。
阮荔緩緩笑了,蒼白的嘴角微微揚起,黯淡的眼中生出星星點點的水霧,粗看之下竟有了幾分從前的烏潤靈動。
她對著顧厲霄道,“謝侯爺成全。”聲音溫柔,也似乎不再麻木。
但這樣的笑靨在她的臉上隻有一股強烈的違和、扭曲感,顧厲霄見她終於服軟,卻並無征服一絲滿足或是快感。
“來人——”他揚聲,“送她回去。”
話音落下後,他轉身離開,不外多看女娘一眼,無人知道他近乎是從書房中逃離。
馬婆子守在書房外,聽見傳喚後很快進來,攙扶著阮荔回到後罩房休息。
因阮娘子衣衫並未太過散亂,馬婆子隻當是娘子冇有受太多欺辱,打了水來簡單給娘子擦了擦身子,又看著娘子願意用飯了,一顆心終於落回肚子裡。
太好了。
娘子想通了!
那將來就有哄回侯爺的一日!
未來都會是好日子!
馬婆子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看著阮荔躺下歇息,悄悄合上門,退了出去。
阮荔躺在床上,小腹劇烈絞痛,她側著身,蜷縮屈膝,咬牙死死忍著,不曾透出一句呻吟。
身子越來越冷。
而身下卻有暖意漫延。
她又開始發抖發顫,不是恐懼,而是鮮血從身體裡流失引起的寒戰,疼痛讓她的意識混亂而模糊,她有些不安,有些害怕,抱緊自己的胳膊,試圖安撫自己。
冇事的,荔娘。
隻是有些疼痛罷了。
忍過疼痛就再也不會疼了,再也不用去討好旁人,被人欺辱了……
一切都快結束了。
很快就能見到阿孃與先生了,他們那麼疼愛自己,一定會在下麵等自己。
或許也能見到方維,她要同他說聲對不住,自己冇有替他守住。若有來生,他彆再那麼早死了,也彆去投軍了,她不要鳳冠霞帔,也不要金銀財富,隻想要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就好。
她越來越冷,好似赤身**地走在雪地裡,體力耗儘後,她蹲在原地,睡意逐漸襲來。
那樣絕望的日子…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或許一切都是命……
結束了也挺好。
阮荔終於緩緩閉上眼。
她累了。
想好好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