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蒼天 第34章

廢棄礦洞內，潮濕陰冷的空氣彷彿被那無聲蔓延而來的淡白微光凍結，每一粒塵埃的飄落都清晰可聞。時間在這裏似乎被拉長，充滿了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石猛渾身虯結的肌肉賁張如一塊塊燒紅的烙鐵，古銅色的麵板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蘇醒的虯龍般根根暴起、扭動。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瘋狂催動著潛藏在血脈最深處的古老力量。他的骨骼因承受著遠超極限的力量而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如同弓弦即將崩斷般的“咯咯”響聲。一雙銅鈴般的虎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那如同擁有生命的詭異觸手般，緩緩向洞內探入的“定蹤靈絲”。那東西看似縹緲無害，如夢似幻，卻散發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冰冷的靈性窺探感，彷彿有千萬雙無形的、漠然的眼睛隱藏在那絲絲縷縷的光華之後，正一寸寸地掃視、分析著洞內每一寸空間，每一絲氣息的異常。

小雅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紙，嬌小的身軀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一隻手死死攥住石猛背後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的粗糙衣角，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飛快地掐著一個簡陋的禦風法訣，體內那稀薄得可憐的風靈之力被極致的恐懼引動，下意識地攪動著洞窟中本就沉悶微弱的氣流，在她纖細的指尖形成一縷微不可查、卻異常躁動不安的蒼白旋風，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莫問靜立如淵，破舊的青衫在無形氣場的激蕩下微微拂動，看似落拓，卻彷彿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他銳利如萬古寒冰的目光，早已穿透了厚重的山岩與礦洞的阻隔，遙遙“看”清了青木山脈上空正在發生的景象：數百道或強或弱、或明或暗的靈識，如同無數張巨大的、無形的蛛網，正從執法峰為核心向外急速蔓延、交織，覆蓋了整片山脈。其中，核心處幾道格外陰冷、凝實，帶著三清道宗特有烙印的意念，如同蛛網的中心，正不斷凝聚、催生出更多類似的白色霧狀靈絲，精準而高效地朝著這片被廢棄礦藏雜亂氣息所掩蓋的特定區域探查而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追蹤天羅……由三清道宗‘玄天鑒’投影所引導分化出的‘定蹤靈絲’……”莫問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不帶絲毫情感，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殘酷事實，“哼，連這等宗門至寶的遠端投影都捨得動用，耗費的靈石和心神可不是小數目。看來不把你們這幾個小蝦米揪出來剝皮抽筋，那姓蕭的丫頭片子的臉皮，是真沒地方擱了。”

他話音剛落，那幾縷已然探入洞內最深、如同活物觸鬚般的“白霧靈絲”，似乎終於捕捉到了石猛和小雅身上那龜息粉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極其微弱的活人氣息與能量波動（儘管龜息粉效果非凡，但在這種專門針對生命體征與靈力印記的高階追蹤術下，尤其是石猛那躁動的巫族血氣和小雅體內不穩的風靈之力，依舊如同漆黑夜幕中搖曳的微弱螢火，無所遁形），猛然間光芒大盛！原本縹緲虛幻的形態瞬間收縮、凝實，化作數道閃爍著冰冷寒光的半透明銀梭！帶著刺破耳膜的尖銳呼嘯，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亮出了獠牙，攜帶著專門侵蝕神魂、凍結筋脈骨髓的陰寒歹毒之力，分別朝著最近的石猛和被他護在身後的小雅激射而來！

這攻擊無形無質，卻兇險萬分！一旦被其纏上甚至隻是擦傷，立刻會被打上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靈力標記，更會在瞬間被陰寒之力侵入，凍徹氣血，僵化意識，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小心！”小雅失聲尖叫，音調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她本能地想全力催動風靈之力凝聚護盾，可體內的靈力迴路彷彿被莫問之前那恐怖劍意的餘威和此刻排山倒海的恐懼感雙重壓製，變得凝滯、晦澀，難以調動！

石猛的反應卻比她的聲音更快！在這生死攸關的危急關頭，他眼中屬於巫族戰士的那股子原始、純粹的悍勇與暴戾被徹底點燃！他沒有絲毫後退的念頭，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獸，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低吼，粗壯的手臂猛地將身後的小雅完全攬到背後，用自己的身軀鑄成一道血肉壁壘！同時，他那條肌肉賁張如老樹盤根的右臂悍然前伸，巨大的拳頭緊握，指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爆鳴，不閃不避，帶著全身沸騰的蠻力和血脈中暴戾湧動的灼熱氣血，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一拳搗向那迎麵射來的、最為凝實的銀色光梭！

“給老子——滾開！”

嗡——！

拳頭與靈力銀梭悍然相接，預想中的巨響並未出現，反而爆發出一種如同萬千琉璃片同時高頻震顫的、尖銳到極致的刺耳蜂鳴！那由精純追蹤靈力構成的銀梭，瞬間在石猛那覆蓋著青黑色詭異血脈紋路、彷彿精鐵鑄就的巨大拳麵上撞得粉碎！但碎裂的光梭並未立刻消散，而是化作無數道更加細微、更加陰毒的冰冷光絲，如同擁有生命的寄生蟲，絲絲縷縷，爭先恐後地企圖鑽入石猛手臂的毛孔、竅穴！

“啊——！！！”石猛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咆哮，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青紫僵硬，彷彿被扔進了萬載不化的玄冰之中！一股陰毒冰冷、帶著強烈侵蝕性的異種靈力順著他的手臂筋脈瘋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氣血凍結，肌肉僵死，甚至連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他手臂的麵板之下，那些青黑色的血管如同受到了刺激的蛇群，更加瘋狂地暴突、扭曲、遊走，巫族血脈中蘊含的古老力量本能地展開激烈反抗，與那入侵的陰寒之力在他手臂內展開慘烈的廝殺，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灼燒聲響，彷彿冰火交織！

更可怕的是，被石猛這含怒一拳震碎的大部分光梭雖已潰散，但仍有幾縷極其狡猾、纖細的殘餘光絲，如同滑不留手的遊魚，藉著爆炸的衝擊力巧妙地繞過了石猛那如同山嶽般龐大的身軀，帶著森然刺骨的寒意，如同索命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飄向後方臉色慘白的小雅，以及地上依舊昏迷不醒、毫無防備的林楓！

石猛目眥欲裂，眼球佈滿了血絲！他能憑藉蠻橫的肉體和血脈力量硬撼正麵的衝擊，卻無法像一麵真正的牆壁般完全護住身後的所有空隙！眼看那幾縷致命的寒霧靈絲就要觸及小雅驚恐萬狀的臉龐，以及林楓那蒼白脆弱的脖頸！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千鈞一髮之際！

小雅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寒霧，感受著身前石猛那如同火山噴發般傳來的痛苦波動與守護意誌，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徹骨髓的恐慌和絕望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她的心臟！但在這極致的、瀕臨崩潰的恐懼壓迫之下，她體內那股潛藏的、源自血脈本源深處的、屬於妖靈的力量，也被狠狠地刺激、點燃了！

“呀——！”一聲尖銳的、帶著一絲非人般淒厲唳鳴的尖叫，不受控製地從她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呼——！！！

整個礦洞之中，毫無徵兆地狂風驟起！這並非她平日裏有意識催動的、溫和可控的風靈之術，而更像是生命受到最直接威脅時，源自靈魂本能的、徹底失控的爆發！狂暴混亂的氣流以她嬌小的身軀為中心猛然炸開，瞬間將洞內積年累月的塵埃、散落的碎石、腐朽的木屑殘骸卷得衝天而起，漫天狂舞！那些原本即將觸及她和林楓的陰寒霧絲，在這突如其來的、裹挾著地底濁氣與狂亂靈力的風暴衝擊下，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韌無比的風暴之牆，猛地一滯，軌跡瞬間紊亂，竟有大部分被這混亂的狂風卷得倒飛而回！

雖然這本能的風暴未能完全驅散所有危險，但這出乎意料的、強力的乾擾，為絕望的局勢爭取到了或許不足十分之一個呼吸、卻足以扭轉生死的寶貴瞬間！

“小雅！”石猛隻覺手臂上那可怕的僵直與侵蝕之力為之一緩，他強行穩住因痛苦而顫抖的身軀，眼角餘光瞥見小雅爆發出的驚人力量，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但更多的，是抓住這稍縱即逝機會的決絕與狠厲！他左腿如同巨柱般猛地向後一踏，腳掌深深陷入堅硬的岩石地麵，轟然作響，生生止住了後退的趨勢。與此同時，他那條被陰寒力量侵蝕、血管如同虯龍般暴突蠕動的右臂上，那些青黑色的血脈紋路驟然亮起了刺目欲盲的、如同熔岩般的赤紅光芒！

一股古老、蠻荒、帶著不屈戰意與毀滅氣息的磅礴力量，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凶神，從他血脈的最深處轟然炸開，蘇醒！

“喝啊——！！！”

石猛再次發出咆哮，這一次，聲音中卻彷彿夾雜著來自遠古戰場的蒼涼迴響！他不再試圖去驅逐、化解手臂上那跗骨之蛆般的陰寒靈力，反而將這侵入體內的冰寒異力，當做了引燃自身血脈之火的最後薪柴！沸騰的巫族血脈如同地心奔湧的岩漿，將那試圖凍結他一切的冰冷靈力瘋狂地包裹、吞噬、繼而……點燃！隻見他那條僵硬的右臂上，刺目的赤紅光芒瞬間壓過了青紫之色，皮肉之下彷彿有滾燙的熔岩在奔流湧動，手臂表麵的麵板無法承受這內外交攻的恐怖力量，瞬間爬滿了無數細密的、如同瓷器龜裂般的血色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