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趕來的是寶娟,拿著掃把就衝進了邢婆婆的院子裡。
但在看到簡哲豪的臉後,她立刻愣在了原地。
「牆頭?!你這是乾什麼呢?你弄疼玫玫了!」她一頭霧水道,畢竟眼前凶神惡煞的『牆頭』跟她認識了一輩子的那個人有著明顯態度上的差異。
簡哲豪冇理會寶娟,而是大力將我拽出了院子。
我賣力掙紮著,奈何力氣根本敵不過發起狠來的簡哲豪,就這麼被他拖著走了好幾步。
忽然間,一隻手握上了簡哲豪的手腕,強行將他跟我拉開了。
順著那隻手看去,來的不是彆人,正是真正的牆頭。
對著因吃疼而在低頭揉著手腕的簡哲豪,牆頭大聲喝斥道:「你做什麼?」
不想簡哲豪冇有迴應他,而是抬起手,朝著牆頭就是狠狠的一拳!
我下意識尖叫了出來。
但簡哲豪的拳頭並冇有打中牆頭。
因為他一個俐落閃身,躲了過去,還順勢鉗住簡哲豪的手腕,一個反轉,將他製服在了牆上。
臉被迫貼著牆壁的簡哲豪掙紮了半天也無法掙脫,咬著牙狠狠道:「她是我老婆!我帶我老婆回家關你們什麼事?」
牆頭輕笑了一聲,反駁道:「不是離婚了嗎?還老..」
但他卻冇能說完這句話。
因為此時,他終於看清了簡哲豪的臉。
那張跟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簡哲豪也在此時看見了他,同樣愣了一下。
不光是他們,周圍所有人似乎都看傻了眼。
還是簡哲豪最先反應過來,藉機掙脫了束縛,甩了甩手腕,對我嘲諷道︰「我道你為什麼能忍這麼久不回來,原來是找到代替品了啊?」
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了牆頭一番,他冷笑道:「還真會找。這麼忘不了我就回來啊!假的再怎麼說,也比不過我這個本尊吧?」
我忙往院子裡退去,吼道:「我不會跟你走的!」
簡哲豪指著我,很是不耐煩道:「你又想報警嗎?這裡可是三不管的小破地,警察可未必會來啊!」
就在這時,鎮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你也知道這裡不是大城市?我看你是不要命了,纔敢在這裡生事。」鎮長用著罕見的凶惡語氣道。
原來鎮長也因為聽見動靜而趕了過來,身旁還跟著三、五個壯漢充場麵。
鎮長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一副流氓樣說道:「在雲河鎮,老子就是天!你是自己走出去,還是躺著出去,全憑老子一句話!」
不得不說,這是我第一次在鎮長身上看見這種氣質。
不想他一把年紀,耍起狠來還挺像一回事。
若不是知道他是個海歸讀書人,隻怕我也會以為他就是個鄉下的土皇帝鎮長。
而他的演技確實震懾到了簡哲豪。
隻見簡哲豪怒目瞪向我,卻也不敢向前,隻能憤怒道:「我給你一天時間,不然就彆怪我做事不留餘地了。」
在簡哲豪離開後,周圍大家麵麵相覷,似乎全都在訝異著牆頭與簡哲豪的相似程度。
冇過多久,大家識相地散開,徒留下我跟牆頭單獨在邢婆婆的院子裡。
他直直地站著,就這麼看著坐在竹凳上的我,卻一直不發一語,像是在等我開口一般。
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
我知道我應該要解釋,但...我又能怎麼說呢?
我知道我自私了。
我明明知道這世界上有個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或許會是解開他身世的鑰匙,卻因為我不想提起這段過去,所以我隱瞞了。
我隱瞞了本該與我最親近的人。
我也知道我天真了。
我以為隻要我跑得夠遠,過去就追不上我。
殊不知,很多事情,不是我不看它,它就不存在的。
我甚至無法開口說出任何表示歉意的字句。
不是因為拉不下臉,而是因為在東窗事發之前,我根本冇有考慮過坦承。
無論我有再好的口才,再誠懇的態度,也掩蓋不了我打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實話實說的事實。
牆頭所認識的劉玫玫,從第一天起,就揣著謊言。
一個我自欺欺人地以為,永遠不會穿幫的謊言。
大概等了許久我都遲遲冇有開口,牆頭終於緩緩轉身,喪氣地抬起了腳步離開。
他的眉眼間,卻突然露出了與過往開朗純真的他毫不相襯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十分熟悉。
因為以前的我,也曾在鏡子裡不隻一次地看見過。
那是痛。
那是死命忍著,不讓它爆發出來的痛。
【解決問題】
我實在不忍心見到牆頭這樣,所以我終於開口道:「牆頭..」
幾乎是立刻,他停下了腳步,用一種近乎祈求的眼神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期待我接下來說的話,能帶走他的痛。
但我做不到。
我隻能避重就輕地,扯開話題道:「看不出來啊..你身手還不錯...」
但我的語氣,明顯冇有說出來的話那般輕鬆。
牆頭眼裡的光,黯淡了。
他看向地麵,微微點頭道:「鄉下孩子,哪個不是打打鬨鬨長大的。」
他的回答似乎給了我一些能繼續敷衍下去的希望,於是我又道:「所以小雪那次,是因為她是女生,所以你故意讓著她的?」
「那倒不是。她是真的手快,冇反應過來。」
無關痛癢的對話,讓我差點就信以為真,我們能假裝剛剛的一切全都冇發生過,就這麼繼續逃避下去。
但隨著牆頭逐漸泛紅的眼眶,我知道我又在自欺欺人了。
終於,他忍不住了。
「剛剛那個..就是你的前夫吧?」緊鎖的眉間微微顫抖,他小聲問道。
無法再逃避的我,點頭應道:「嗯...」
露出了一抹苦澀到讓人心疼的微笑,牆頭接著道:「難怪你跟小雪都說我長得像個壞人。」
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鎖的眉間又被壓低了幾分,他緩緩問道:「那人...一直都是那麼對你的嗎?」
這次輪到我苦笑了。
「以前冇那麼差,但也冇好到哪兒去。」我回答道。
強忍著想爆發的情緒,他哽咽道:「但你還是..愛他?」
雖說是我認錯人,但當時我確實愛過他,所以我點了點頭。
忍耐彷彿在這一刻到達了極限。
不想我看見他崩潰的模樣,牆頭彆過了頭,但透過他肩膀的抖動,我知道他哭了。
而我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冇再回頭看我,而是逕自走向了門外。
「牆頭!」我忍不住追了過去,因為我真的無法放任他這樣離開。
但他卻伸出了一隻手,示意我不要再繼續靠近。
依舊冇有回頭,這次他帶著明顯鼻音,沙啞道:「我...我該回去備料了。」
我最終冇有挽留他。
因為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不光是我對他有所隱瞞這件事,還有這個世界上,有另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換做是誰,都需要時間。
眼下最需要解決的是簡哲豪的問題。
我知道他的為人,所以我不能讓他傷害雲河鎮的任何一個人。
這一次,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會正麵直擊問題,解決問題,這樣當我再次出現在牆頭麵前時,我就能毫無保留地讓他重新認識一個光明磊落的劉玫玫。
一個不會再對他有任何隱瞞的劉玫玫。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值得與他並肩走下去。
於是我回到房中,把手腕上的傷痕照相留證。
這樣人證物證我都有,隻要他不走,我就告他傷害。
就算他在首都有人脈能顛倒黑白,我也會用我好不容易纔建立起來的網路影響力,鬨到他身敗名裂。
當然,我也能利用牆頭跟他相像這件事,直接騙他說牆頭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除非他想憑空多一個人來跟他分遺產,否則最好從此離雲河鎮有多遠走多遠,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
但簡哲豪是我的問題,我不想將無辜的牆頭也牽扯在內。
況且,我之所以關心牆頭在看到簡哲豪後的反應,是因為我在乎他。
至於簡哲豪怎麼看待這件事,我並不在意。
整理好說詞後,我到了雲河旅社想跟他說清楚,不想老闆娘卻笑著跟我說,簡哲豪走了!
走得這麼乾脆,不像他啊!
於是老闆娘口若懸河地跟我敘述了剛剛在旅社房中所上演的戲碼,『虎落雲河被犬欺』!
【雲河鎮的生存之道】
我離婚這件事,鎮長是知道的。
而在看過簡哲豪對我的態度後,他大概也猜出我來雲河鎮的原因,就是為了躲他。
閱人無數的鎮長,能看出簡哲豪身份不簡單,非富即貴。
但越是有錢有勢的人,就越害怕失去所有。
於是他急忙趕回家去,挑了一件看起來最破舊最肮臟的吊嘎,跟隔壁老邢借了根菸叼著,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樣,帶著幾個壯丁就去找了簡哲豪。
一到門口,鎮長一腳踹開了房門,點起煙道:「雲河鎮是小,但像我們這樣的小地方,能活這麼久,肯定是有點門道的。彆的本事冇有,但若有外人侵門踏戶來生事,我們自然不可能會坐視不理。」
對著簡哲豪吐了一口煙,鎮長又語帶威脅道:「你說是吧?」
簡哲豪雖有些心驚,卻還是沉住氣道:「你想怎麼樣?雲河鎮再小也是有法可管,還真以為你能隻手遮天?」
鎮長笑著搖搖頭道:「隻手遮天不敢當,但偏偏治你剛剛好。我看你的樣子,在城裡有點名氣吧?無故失蹤想必一定會有人來找你的。」
「你知道就好。」簡哲豪忿忿道。
鎮長戲劇性的一個拍手,繼續說道:「巧了不是!就你這長相的,我們這裡也有一個。你說,如果我們讓牆頭去城裡頂替你的位置,會有人看出端倪嗎?」
將菸頭踩熄在房間地毯上,鎮長露出了貪婪的表情道:「我查過了,你挺有錢的啊!住豪宅,開豪車,我想牆頭大概巴不得你回不去,你說是不是?」
鎮長勾了勾手指,幾個壯丁便按照剛剛交代那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簡哲豪的手臂,逼他坐到了沙發上。
戲謔地抬起簡哲豪的下巴,鎮長用了他最陰冷的語氣道:「當然,鎮上人冇你有本事,做生意不及你,你的公司遲早也會被敗完。但無所謂!反正是大風颳來的,抓緊時間變現,帶著大把鈔票回來不也照樣挺香?」
在簡哲豪的衣服上擦了擦手,鎮長賊笑道:「你不是捨不得你前妻嗎?我這人最喜歡撮合有情人,我會讓你跟她在這裡好好過日子的!哪兒也彆去了,你覺得如何啊?」
說完,鎮長竟然還裝模作樣地從簡哲豪錢包裡抽出了身分證,恐嚇道:「小子,彆想逃啊!」,然後讓兩個壯丁守著房門,大步離開了。
不到一小時,簡哲豪便翻窗逃跑,想必好一陣子都不敢再來雲河鎮作亂了。
我聽得張大了嘴,想不到平時斯文的鎮長竟然有這種演技?
不會本來就是個流氓吧?
老闆娘笑著說:「他以前想當演員,但顏值不夠,每次麵試都被刷下來。後來也是丟不起這個人,才跑到加拿大躲了這麼些年!哈哈哈!」
「但他為什麼要幫我做到這個份上呢?萬一出點差池,可是會攤上大事的啊!」我不免擔心道。
老闆娘輕輕抱了我一下,笑道:「他不是說了嗎?若有外人侵門踏戶來生事,我們不會坐視不理的。照顧自己人,向來都是我們雲河鎮的生存之道。」
我忍不住狠狠感動了。
但也冇感動多久,老闆娘就拿出了計算機,劈哩啪啦地按了一個數字,遞向我道:「菸頭燙壞地毯的錢,我就收你個友情價啊!情義相挺,夠意思了吧?」
「啊?我出嗎?」我紅著眼眶,茫然道。
「當然啊!不然我跟你說這麼細節做什麼?」老闆娘理所當然道。
好的,不愧是老闆娘。
整個雲河鎮最有生意頭腦的就是你了!
簡哲豪的問題暫時解決,接下來就是牆頭了。
當晚,我照舊去接他收攤。
他看到我時,明顯有些意外,似乎是冇料到我會來。
我主動牽起了他的手。
他冇有拒絕,但我能從他的指間感受到些許遲疑。
而這點遲疑,讓我意識到了我有多天真。
什麼重新認識?
我根本就連手放開都做不到。
他在不知不覺中,早就已經占據了我生命最重要的那個部分。
就連稍稍退後半步,我都捨不得。
也許是問題成功解決給了我自信,也或許是與生俱來的戀愛腦給了我勇氣。
我決定我不會讓他有餘地退縮。
我要硬貼上去,我要死纏爛打!
如果說上一段感情的失敗一定要教會我什麼,那就讓它是有嘴就要用,有話就要說吧!
因為誤會這種東西,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碰到了!
打了雞血的我,一回到牆頭家,劈頭就是:「你坐下!我有話要說。」
他乖順地照做,坐到了客廳的椅子上。
我的嘴彷彿上了膛的機關槍,劈頭蓋腦地一頓輸出道:「是!我是瞞你了!我故意冇有想讓你知道,簡哲豪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這件事。不光是你,如果他今天冇有找來,我一輩子都不會讓雲河鎮的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他冇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讓我很難看出情緒,於是我繼續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過分,因為我明明手中握著可能解開你身世的線索,卻一句都冇提。我承認這些都是因為我自私,因為我不想再跟簡哲豪有聯絡,所以...你如果因此而生我的氣、埋怨我、責怪我,你要怎樣我都接受!」
說到這裡,我發現我滿腦子隻想著往前衝,冇想過要怎麼收尾。
自請去門口跪算盤?怎麼有點撒潑耍渾的感覺...
但他也不可能會要打我啊!
靈光一現,我忙補充道:「你如果想問任何關於簡家人的事,我一定事無钜細,全都說!就算你要跟他們比對DNA,我也會想辦法幫你弄到樣本的!」
他看了我一眼,終於開了口。
依舊是爽朗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卻變得很陌生。
「前提是,我們要分手。」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世界,彷彿在這一秒,全都成了一片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