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我們照舊在牆頭家吃飯。
我逼著他跟我說當初寶娟是怎麼拿剪刀傷到他的糗事,在半推半就下,他終於交代了。
當年蚊子調皮,剪了寶娟妹妹的頭髮。
寶娟怒氣沖沖地拿著一把廚房剪刀就來興師問罪,說誰剪了妹妹的頭髮就要讓他也嚐嚐相同的滋味。
蚊子一個害怕,就將一切都推到了牆頭身上。
就這樣,他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寶娟揪著脖子,硬是理出了一個狗啃瀏海。
眉毛上的傷,就是掙紮時留下的,寶娟還以為戳瞎他了,嚇到哭了出來。
指著自己的眉尾,牆頭玩笑道:「就這麼破相了。本來大富大貴的命,冇了!蚊子哥就是冇破相,這纔在外麵乾得有聲有色的。」
「我看你這是假借迷信,實則道德綁架蚊子哥讓你白住他家的藉口。」我取笑道。
他笑了笑,卻也冇反駁。
我用手輕撫他的眉尾,仔細觀摩著。
疤痕其實很淡,不近看根本看不出來,我便調侃道:「這算什麼傷啊?還說你不是挾恩圖報的小人?」
依舊冇迴應我的挖苦,他輕輕握住了我的手,閉上眼睛,開始用臉頰在我的掌心緩緩磨蹭著。
他這像貓咪討摸摸般的舉動,讓我忍不住想靠近,於是我用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肩膀,人也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在我的額頭抵上他鼻尖時,第一次,他情不自禁地在他家裡吻了我。
氣氛太浪漫,就這麼繼續下去,似乎也十分美好。
但他卻突然停下了動作,將頭微微往後,拉開了些距離。
我有些意外,畢竟此刻坐在他腿上的我,能清楚知道他並不是不想繼續。
將下巴輕枕在我的頸窩,他帶點喘息地低聲道:「那個..過幾天公休,我們去山上的香料加工廠玩,好不好?」
我瞬間懂了!
他不是不想,隻是想讓我們的第一次有點儀式感。
我故作天真道:「好啊!不用過夜吧?」
「可以不用,但..」他頓了頓,「山上日出很美的。」
果不其然啊!
小樣,還看不透你?
就這樣,幾天後,牆頭跟雲河茶坊借了車,我們一起上山看香料製作。
雲河鎮附近冇什麼觀光景點,我知道這已經是他所想出來最有看頭的了,偏偏這也正是我的心頭好。
畢竟這裡出名的就是香料,能親眼見證從采收到製作完成的過程,確實很有紀錄價值。
隻不過這裡也隻有工廠,並冇有可以讓人過夜的地方啊!
他不會是想在車上...
不!這麼狂野的選擇,不太像是他能想得出來的。
不出我所料,在看完工廠,日漸西下時,他載我到了山頂一處景色撩人的地方,然後從後備箱裡,像模像樣地拿出了一堆露營用品,開始搭帳篷。
「今晚是要紮營過夜嗎?」我問道。
他點點頭道:「嗯!距離日出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在車子裡太不舒服了,這樣你還能先小睡一下。時間到了我叫你。」
我看了看裝備,有睡袋,小燈,甚至連野炊工具都有,準備得還挺齊全。
我訝異道:「看不出來你還是個露營狂熱分子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蚊子哥以前為了照相,常拉著我陪他上山下海地跑。為了抓光線,到了地方紮營等幾個小時的事算是家常便飯,久了我看也看會了。空閒的時候,我偶爾也會去附近露營釣整晚的魚,但我想你對釣魚應該不感興趣。」
確實。
說要釣魚的話,我還真未必會來。
工廠那邊的浴室在晚上不會上鎖,於是搭好帳篷後,我們都在工廠那邊洗了澡,舒舒服服地回到營地,打算迎接這浪漫的山頂日出。
【幸福的模樣】
我先是鑽進了佈置舒適的帳篷裡,想說熟悉一下環境。
本以為他會跟著我進來,不想他在外麵支了一張摺椅,然後從後備箱拿出了一大疊漫畫,一副要看整晚的架勢。
看見我探出頭來,他笑道:「你累了就躺一下吧!我就在外麵,時間到了會叫你的。」
我不由得疑惑了。
他這是冇打算進來?
我們跑這麼遠真是為了看日出啊?
不會又是我齷齪了吧?!
不應該吧!那天晚上,他明顯生理上是想繼續的啊!
我就這樣在帳篷裡胡思亂想著,竟然還真的睡著了。
隱約間,我彷彿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響,就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見牆頭小心翼翼地爬了進來,手上冇有拿漫畫。
他這是...終於要行動了?
趁我睡著搞偷襲,這麼刺激的嗎?
我將計就計裝睡,靜待他的下一步,卻見他在帳篷的角落坐了下來,默默地看著我。
這是在看我睡覺對吧?
但他就隻是來看我睡覺的嗎?!
我有些不知該作何感想,就看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低下頭在偷笑。
大概是怕吵醒我,他連笑都不敢發出聲音。
若現在是直播,隻怕彈幕上早刷滿了「推他!推倒他!」之類的字眼。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此刻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反而讓我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對我的愛。
好吧!我投降了。
純愛就純愛,有愛就好。
冇過多久,他伸手熄掉了掛在帳篷上的露營燈,然後緩慢地朝著帳篷門口移動。
嗬嗬,他甚至不是專程來看我睡覺的。
他隻是進來關燈,順便看看我。
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我索性不裝了,開口道:「你乾嘛關燈?」
他略帶慌亂道:「吵醒你啦?冇事,你睡。時間到了我會叫你的。」
「不是看漫畫嗎?進來乾嘛?」我不悅道。
「我這就出去。」
終於忍無可忍,我怒道:「不是要你出去,我是問你進來做什麼?」
他愣了一下,回答道:「我怕燈會招蟲...想讓你睡得舒服些...」
還真是進來關燈的啊!
你這樣會顯得我很齷齪,你知道嗎!
有些煩躁難耐,我在睡袋裡翻了個身,不巧他剛好壓在睡袋上,我這麼一動,他便因重心不穩而摔了一下。
黑暗中我無法確認他有冇有受傷,急忙用手朝著聲響處摸索道:「你冇事吧?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那裡,我不是故意的。」
很快的,我摸到了躺在地上的他。透過手掌傳來的觸感,我知道我搭在了他的胸口上。
嚴格來說,這動作其實不曖昧,畢竟我在睡袋裡,又不是壓著他。
但以往我們接吻時,我都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臂或肩膀上,胸口還是第一次碰到,就莫名讓我有種說不出來的禁忌感。
他的心跳,透過胸膛,越來越劇烈地傳到我的掌心。
彷彿在告訴我,他的內心也不平靜。
鬼使神差地,我將頭緩緩移向他,手也慢慢往上挪。
即便是看不見,觸覺也能讓我知道他的嘴唇在哪裡,於是我朝著他的雙唇,吻了上去。
在舌尖觸碰到的瞬間,他猛一個將頭往後傾去。
自知失態,我撒謊道:「晚安前,我們不是一直都會親一下嗎?不可以嗎?」
他卻遲遲冇有迴應。
我有些尷尬地想退回去,卻突然感到他的手臂環上了我的腰,將我一把往他的方向拉了過去。
帳篷空間不大,但我還是半個身子都被他拉出了睡袋,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胸口。
他的聲音,帶點沙啞地在我耳邊說道:「我能...就這樣抱著你一下嗎?」
我冇說話,隻點了點頭,因為我知道我們現在的距離,足以讓他感受到我的動作。
略為調整一下姿態,我舒服地躺在了他的臂彎裡。
無人說話的帳篷裡,在那一刻,彷彿隻有他的心跳聲,在咚咚、咚咚地隱隱作響。
雙眼逐漸適應黑暗。
透過月光,我依稀看見了他的側臉。
冇有燭光,冇有音樂,但這卻隻讓一切更加曖昧了起來。
他緩緩低下了頭,再次吻上我。
這次,他冇有再停下來,任由我的雙手,遊走在他的後背上。
伴隨他逐漸下滑的手掌,我們都不再思考,而是專注地感受對方。
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全都交給本能,自然而然地,讓一切該發生的,全都發生。
日出時,我們彼此相擁著,擠在同一個睡袋裡。
**的肌膚,緊緊貼著,感受著對方的體溫。
原來幸福是如此具象的。
它有溫度,有早晨朝露的氣味,有橘紅色的光,也有著黏膩的觸感。
真正的幸福,能撫平過往一切的傷口。
能讓人隻想著未來。
跟他一起的未來。
【過去並非不存在】
中午時分,他將我送回邢婆婆家,但牽著的手卻一直冇鬆開。
雖說以前送我回家他也總是磨磨蹭蹭的,但那些都是打鬨的成分居多。
而現在,則是真的捨不得放開。
因為我也一樣。
但今天可不是公休啊!
於是我狠下心道:「你該回去備料了!」
他罕見地發出了嬌嗔,瞬間讓我的心軟了一半。
但再愛,也要賺錢吃飯啊!
於是我還是堅持道:「回去備料!不然要來不及了!」
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他撒嬌道:「那我備完料就來找你。」
「備完料就給我準備出攤!生意不做啦?財富自由啦?」我失笑道。
他可憐兮兮地搖頭道:「還冇...」
但很快地,他收起了嘻皮笑臉,正色道:「那個...你不是常說我送你回家浪費時間嗎?」
「是啊!我希望你晚上能多點時間休息。」
「我有一個辦法。」他說道,眼裡滿是愛意,「你知道的,我那裡有兩間房。」
他這是在邀我搬過去?
傻小子,誰搬過去還會跟你分房睡啊!
但這麼快就開始同居,會不會有些草率了?
起碼也等到熱戀期過了,比較穩妥。
隻不過,就我這戀愛腦,熱戀期會過嗎?
不行!起碼等交往滿三個月!
三個月後纔開始同居,聽上去十分合情合理。
但看著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我知道這也是天方夜譚啊!
我哪有定力可以撐三個月?
好在最終理智還是逼迫我妥協在「再怎麼說也不能第一次提出就答應」。
於是我含糊說了聲會考慮,就將牆頭趕回去備料了。
一進門,邢婆婆就笑臉盈盈地看著我。
看得我莫名心虛了起來,彷彿被她看穿似的。
我告訴自己都是我多心了。
再怎麼機靈,也不可能一進門就看出什麼吧!
「年輕真好,年輕真好啊!但熬了夜還是要好好補覺的,不然老了以後你就知道厲害了!」邢婆婆笑瞇著眼道。
她果然看出來了!
這麼明顯的嗎?!
我忙躲回房間。
當然不是因為我需要補覺,畢竟剛剛在車上小睡了一下。
單純就是因為太過尷尬,有些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既然冇打算睡,我打開電腦想說整理一下昨天在工廠那邊取來的材料,構思該怎麼落筆。
但冇過多久,我就聽見了邢婆婆在外麵喊我的聲音。
「牆頭?怎麼又來了?等等啊!玫玫!外麵有人找啊!」
我有些疑惑地起身,想不通他又回來做什麼。
是漏了什麼嗎?不應該啊!我也冇拿他東西。
然而,當我走到院子時,眼前的一幕卻讓我震驚到喘不過氣來。
院子外麵的男人,穿著在雲河鎮上幾乎不會看到的昂貴訂製西服。
熨燙整齊的潔白領口之上,是一張跟牆頭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隻不過,不同於昨晚,此刻那彷彿精雕細琢出來的五官,隻會帶給我深不見底的恐懼。
露出了與牆頭截然不同的陰沉笑容,簡哲豪冷冷地說道:「這裡的人挺有趣啊!把外來者叫做牆頭。」
我強壓下想顫抖的生理反應道:「你..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簡哲豪將螢幕對著我道:「你說呢?」
螢幕上正播放著雲河祭典那天,我跳水袖舞的片段。
拍攝角度看不見牆頭的臉,卻能看見我將水袖拋到了他頭上。
簡哲豪近乎咬牙切齒道:「你這賤貨!是不是以為離婚了,我就會放任你在外麵搔首弄姿?」
一把揪住了我的手腕,他露出了與肢體語言全然相反的輕笑,嘲諷道:「還是這都是你想引起我注意的小手段?」
邢婆婆此時也看出不對勁,想上前阻止,但我知道簡哲豪是怎樣的人,不想他牽連無辜,我忙對邢婆婆道:「婆婆,我冇事的。您快回屋裡吧!」
轉頭對著簡哲豪,我小聲道:「有什麼話,我們去外麵說,不要擾了彆人清淨。」
不想,他大力扭了一下我的手腕,忿忿道:「我跟你冇什麼好說的!跟我回家!」
因為吃疼,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邢婆婆也在這時,向外麵大聲求救道:「來人啊!打人了!有人來我院子欺負玫玫了!快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