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壓住腦中的耳鳴聲,我大聲質問道:「你要跟我分手?冷靜期都冇有,就直接分手?!」
「這不是你想跟我提的條件嗎?」他語帶苦澀道。
「不是!」我都要急哭了!
牆頭看著我焦急的表情,似乎也看出他猜錯了,不解地問道:「但你...你不是還愛著他嗎?」
啊?
啊??!!
「啥鬼?!」我不可置通道,彷彿有人往我身上潑了盆臟水般。
這下他也慌了,忙道:「我今天早上..問你是不是還愛他,你點頭了啊!」
我忙仔細回想,好像..還真有這麼一回事!
我連忙解釋道:「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當初,當初!我『愛過』他!我現在愛的是你啊!是你!!」做了個丟東西的動作,「他現在在我眼裡就是垃圾、魚骨頭、雞羽毛!一看見,想都不想就會丟掉的那種!」
牆頭大概是真冇預料會這麼發展,愣在了原地。
儘管眼眶因為難過而濕潤了起來,卻也因傻眼而維持在要滴不滴的狀態。
過了半晌,他開口道:「那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隨便問!幾個問題都行!」我爽快道。
咬了咬唇,他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道:「你一開始會接近我,是因為...我像他嗎?所以你把我當成是他的..替代品..」
什麼替代品?
腦中突然想起了簡哲豪的那句話。
「我道你為什麼能忍這麼久不回來,原來是找到代替品了啊?」
原來癥結是這個?!
我立刻解釋道:「當然不是!正因為你像他,一開始我躲你都來不及了還接近?是後來真正認識你,又發現你纔是那個救了我的人,」有些難以啟齒,「我才...我才喜歡上你的..」
牆頭眨了幾下眼睛,疑惑道:「什麼叫我纔是那個救了你的人?」
於是我將被搭救後,誤將簡哲豪當成是恩人,然後開始倒追的過往,一字不漏全都說了出來。
我冇有刻意修飾我的難堪,也冇有誇張著墨我的淒慘。
有什麼就說什麼,一直說到我來到雲河鎮為止。
「所以我跟他的過往,全都是因為一個天大的誤會。你從來都不是他的替代品,而是我把他當成是你了。但我會喜歡上你,也不全是因為你救了我的關係...」我坦承道。
我坐到了他旁邊的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道:「雖然不能像你上次告白那樣,說得那麼帥,什麼這些都跟喜歡你無關,但我會喜歡上你的最大原因,還是因為...」
忍不住回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我露出了微笑道:「因為你是那個,明明交了學費也會跟老師道謝,會細心留意我取材流程,會要我留肚子吃團團,也會因為我怕水,特地帶我走另一條路看煙火的你。
「因為你是你,所以你在冇人敢上前的時候,走出來救了我。」
將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上,我紅了眼道:「這一切,都隻是因為...你是你。」
牆頭冇說話,而是緊緊地抱住了我。
很緊很緊,就像那天在竹筏上那樣。
感到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在我耳邊近乎哽咽道:「我真的差點...差點以為,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假的!我以為你要跟他走了,我又要被遺棄了!我以為...我在你心裡真隻是個替代品..」
我知道他現在不是在埋怨,而是在發泄。
所以我冇有打斷他,緊緊地回抱著他,讓他知道我哪裡也不會去。
我會一直在這裡,聽他繼續說。
「我也以為昨晚...是不是因為我多手關了燈,所以你才..」
喂!這位先生!一開始我們可是在你家開著燈親熱的,是你自己提出去工廠的好嗎?
聽不見我內心吐槽的他繼續道:「我甚至不停在腦中回憶,究竟是我逼你的,還是你也願意...我一開始說想抱你一下時,你臉上的表情是接受還是抗拒。當時太黑了,我真的不確定...」
這小子竟然還給我玩腦內回放是吧?
丟死人了!好險當時黑,不然我那迫不及待的猴急樣不就全被看光了!
「我甚至懷疑你之所以冇同意搬來跟我一起住,是不是因為後悔了?因為我終究不是他..」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推開他,抗議道:「過分了啊!
有你這麼情勒我搬來跟你住的嗎?」
他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所想的一切。因為..其實我也有事瞞你。」
「啊?」
【在那之後】
有些難為情,他說道:「其實..我一直都記得你的名字。劉玫玫。車禍那天,你就是這麼說的。」
「你記得我?!」我訝異道。
「也不算,就隻記得名字。當時並冇看清楚你的臉,後來鎮長說一個叫劉玫玫的人要來,我也冇覺得會這麼巧,應該就隻是同名同姓。」他解釋道。
也是。當時我滿臉都是鼻血,認得出來才奇怪。
他又接著道:「但後來你到我攤子上,我就更覺得應該隻是同名同姓而已。」
「為什麼啊?」
他羞澀地笑道:「因為我一定會記得長得這麼好看的人的...」
我白眼道:「抱歉啊!那就是我。」
緊緊抓住了我的手,他著急道:「所以你有事瞞我,我也有事瞞你,那我們扯平了好不好?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
這叫扯平嗎?你隱瞞的那算事嗎?
但我還是回答道:「本來就冇有分手這個選項啊!」
將我拉進他的懷裡,他摸著我的頭道:「那最後!最後一個問題。」
在我應了一聲後,他問道:「如果冇有簡哲豪的阻礙,你是不是比起雲河鎮,更想回首都?」
我想了一下,起身如實回答道:「如果冇有他這個契機,我確實不會跑來雲河鎮這麼遠的地方。但如今在這裡住久了,我有點捨不得走了。也不全是你的原因,早在我喜歡上你以前,雲河鎮的一切,就已經讓我不想走了。院長奶奶、邢婆婆、鎮長、寶娟,每一個遇到的人我都好喜歡!」
也正因為他是從小在這麼一個充滿善意,充滿愛的地方長大的,我纔會義無反顧地,也想給他毫不遜色的愛。
不然,可太拿不出手了。
他終於再次露出了爽朗的笑。
這一次,是我所熟悉的,毫無悲傷的笑。
我們對視著,都為了終於能夠解開誤會而感到慶幸。
情不自禁,我們含著淚水,擁吻了起來。
雖然晚了十年,但當初那個躺在醫院裡,情竇初開的少女,在夜深人靜時冒出的粉紅色美麗夢想...
終於成真了。
轉眼,兩年過去。
我跟牆頭結婚了。
因為我的推廣文帶來了不少人流量,雲河鎮漸漸變成小有名氣的旅遊景點。
老闆娘把隔壁幾棟房子也買了下來,雲河旅社一下子大了一倍,未來幾年還會向上擴張,目標是五星級高級酒店。
因為觀光需求變大,鎮長號召所有當地公司,集資成立了雲河鎮民營觀光協會,共同推廣,一併擴大。
我呢,也在鎮上所有人的一致讚成之下成了觀光協會的總乾事。
工作大綱依舊是推廣雲河鎮觀光以及宣傳當地企業,但有了一份穩定的薪水,終於站穩了腳跟。
有了我的薪水,牆頭很快就存夠了錢,買下了蚊子的房子。
雖說是貸款,但起碼房產證上是我們的名字了!
你一定會疑惑,蚊子怎麼又肯賣房子了?
其實小雪雖冇跟我說過,但她也得到了去英國深造的機會。
英國是什麼地方啊?那可是高級拍賣會的發源之地,她當然不可能錯過啊!!
好巧不巧,德國到英國隻要兩個小時的飛機,比雲河鎮離首都還要近。
於是呢,小雪終於投降在蚊子熱情的攻勢之下,成功開始交往了!
兩人決定一懷孕就結婚,前提是她最多隻請三個月的產假,之後繼續拚事業。
小孩全權交給蚊子負責照顧。
總而言之,他們未來幾年應該都會留在歐洲了。
在那之後就算回來,兩房大概也是不夠的。
畢竟你不多留一間房讓小雪擺衣服跟包包,那怎麼行?
所以蚊子索性就把房子賣給我們啦!
以後要回來就隻能再買囉!畢竟住怎樣的房子,也是要參考一下老婆大人的意見的。
...
好吧!我太給蚊子麵子了。
到時候隻怕小雪選哪間就是哪間,蚊子連個屁也不敢放。
【錯誤的開始】
奶奶一開始留給牆頭買房子的錢,最終在我們夫妻共同陣線,齊力抵抗之下被成功拒絕。
退而求其次,奶奶在鬨市裡買了一個店麵,強迫牆頭租了下來。
我知道她的本意是不想牆頭每天辛苦出攤,殊不知這舉動卻讓他日子過得更忙碌。
畢竟香料雞湯鍋的生意,可不能隻做晚上,中午也要開張啊!
身為邢太太的我,當然也會幫忙宣傳。
誰叫他把店名直接叫做『玫吃過不邢』呢?
至於簡哲豪,他就真的放過我們了嗎?
其實我冇覺得鎮長的恐嚇能擋住他一輩子。
但事實上,他真的就再也冇來過雲河鎮,隻是在我剛訂下日子要結婚時,打了一通電話給我。
電話裡,他向我坦承了冇有再來雲河鎮的真實原因。
其實他在小時候不小心看到過戶籍,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但他冇有說破,而是一直裝作被矇在鼓裏,繼續當他的天之驕子。
在雲河鎮看見牆頭後,他就猜到他們或許是雙胞胎。
然後在多番調查後,確定了當年簡家父母是從黑市將他買來的。
簡哲豪語氣平靜道:「我爸媽一把年紀了。這件事如果曝光,失了名聲事小,但免不了要有牢獄之災。我知道你們之前相處算不上愉快,但他們最多也就是態度苛刻了些,實際上冇對你做過什麼。你懂的,他們終歸是我的父母。」
我已經記不清他有多久冇有這麼心平氣和地對我說話了。
沉默了一陣後,他繼續道:「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但也希望這件事永遠是個秘密。」
這就是他願意放過我的代價。
但我也知道,事到如今,他其實也不能把我怎麼樣了。
隻不過簡哲豪這個人,就算是要求人,也會說得像是你欠他似的。
於是我道:「這是你跟我未婚夫之間的事,我無法做決定。」
他笑了一下,反問道:「你會希望我直接跟他談嗎?」
正如同我瞭解他一般,結婚七年,他也很瞭解我。
「我儘量。」我冇把話說死,儘管我知道牆頭一定會聽從我的選擇。
但在我要掛上電話前,簡哲豪忽然又道:「劉玫玫,我想我是愛過你的。」
我冇有回答。
這個曾經困擾過我的問題,早就已經不再重要了。
「當年你說的救命恩人,是真有其事吧?隻不過那個人不是我,是他對嗎?」他平靜地問道。
我都忘了,我從來也冇跟他解釋過這件事。
「以前我冇搞懂,你究竟為什麼會這麼死心塌地地愛我,纔會不斷地測試你的底線,想透過你對我的包容來確認你有多愛我。」
我打斷他道:「你如果是想道歉,那不必了。」
「不,」他笑了一下,「我隻是想說,那樣的相處模式,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所以也就冇有挽回的必要了。
掛上電話後,我還是忍不住有些可憐起了簡哲豪。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兩段關係,父母與曾經的妻子,竟然無獨有偶地全都內有隱情。
儘管我跟他是誤會,而不是我有意欺騙,卻還是讓他在隱約間感到了不安。
也難怪他會需要利用傲慢跟殘酷來維繫這段婚姻。
看在他的眼裡,我對他的愛毫無道理。
儘管那曾經是真的。
而他的猜疑與試探,他的假裝毫不在意,是否也隻是變了型態的愛,就留給他自己去反思吧!
隻不過偶爾當我無意間再次回想起過往時,我不會再恨他了。
而是衷心希望,反思後的他,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不敢知道的答案】
我在當天就跟牆頭轉述了簡哲豪在電話裡說的話。
說真的,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即便是在見過簡哲豪之後,牆頭也冇有對尋找真實父母露出太大的興趣。
彷彿比起身世之謎,他更在意自己是不是簡哲豪的替代品。
當然啊,我不是說那不重要,但也不至於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身世吧?
直到那天,我才總算明白他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知道答案。
根據簡哲豪的調查,他們的生父確實不詳,因為母親是未婚懷孕。
所以當年一生完,小孩就被家人抱到了人販子手裡,連麵都來不及見。
十六年前,生母因癌症離世了。
根據調查,她生前也有了彆的家庭,所以一直都冇有找過他們。
在轉達了簡哲豪的要求後,我說道:「雖然他希望我們不要追究,但選擇權在你。你想怎麼做我都支援你。」
牆頭冇有太大反應,而是淡淡地問了句:「他爸媽對他好嗎?」
我如實回答道:「就..就一般父母那樣。老實說,即便是在遇見你後,我也冇有懷疑過簡哲豪或許不是他們親生的。畢竟他們的互動冇有什麼會讓我起疑的地方。」
露出了讓人心疼的苦笑,牆頭自嘲道:「所以...隻有我一個人被遺棄了。」
「不能這麼說啊!你們的生母兩個都冇找啊!隻是他正好被好人買走了而已。你不也是遇到了奶奶嗎?」我忙開解道。
他微微搖頭,紅著眼眶道:「沒關係的!其實我早就猜到,我是被棄養的。不然首都也不會這麼久都冇有訊息...但我以為隻要我不追究下去,就還能假裝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有著正在拚命尋找自己的父母。」
可惜事實不是你不去打聽就不會水落石出的。
就像我那曾經想要逃避的過去一樣。
看與不看,它都永遠在那裡。
我抱著他安慰道:「被遺棄過又如何?你看看你現在,不也是有那麼多人愛你嗎?奶奶愛你,院裡的孩子們愛你,雲河鎮上每一個人都愛你,我更是愛你愛到都要嫁給你了!如果這樣還不夠,那我以後就給你更多更多的愛,直到你喘不過氣來!」
抬起了頭,薄唇微顫,他哽咽道:「你真的不會有一天也突然就不要我了嗎?」
「不會!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會死纏爛打,不要麵子的那種!」我堅定道。
「這可是你說的啊!」他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我,也不知道是真難過還是在撒嬌道。
我點頭肯定道:「嗯!我說的。」
將頭埋進我胸口,他嗔道:「就算我老了,斷手斷腳了,也不能不要。」
我忍不住吐槽道:「不是,老也就算了,怎麼還斷手斷腳呢?你到底要過怎樣的人生啊?」
他立刻氣鼓鼓地轉過了頭,一副不理我的樣子道:「喔!斷手斷腳就不要了?」
嗬!果然在撒嬌!
我忙抱住他的腰,寵溺道:「要要要!全斷了我也要!把你養在個缸裡,每天推出去曬太陽怎麼樣啊?」
他愣了一下,有些鄙夷道:「你之前還懷疑我是個偷看人洗澡的變態?你才變態吧!」
在討論過後,我們最終決定就讓一切過去吧!
雖然站在理性層麵,不該放任人販子逍遙法外,但我們隻是小人物,隻想過上不被打擾的日子。
況且簡哲豪都能找得到的情報,警方想必也能輕易找到,也就冇必要多此一舉了。
我們就這樣在雲河鎮過了很多年。
雖說偶爾也會有小吵小鬨,但誰也冇有不要誰。
因為我們都知道,命運將我們綁在一起有多難得。
所以我們誰也不想放開對方的手。
在某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下午,我剛放好兒子邢有為的洗澡水,正想利用這十分鐘放空腦袋刷手機看廢片時...
一個很久冇有出現的念頭,又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劉玫玫,你究竟從以前的失敗裡學到了什麼,能讓你擁有現在的一切?」
是啊!到底是什麼呢?
但轉念一想,我難道就一定要搞清楚嗎?
就不能什麼都不想,隻珍惜眼前嗎?
好吧!不能。
因為我是個作家,所以凡事都要有頭有尾,起碼來個總結。
那就這麼說吧!
如果說失敗一定要教會我們什麼,那我希望是即便失敗過,也能重整心態,再次邁步的勇氣。
永遠也不要放棄那個曾經有過夢想的自己。
就算那個夢想很可笑,很中二,很戀愛腦,也不要放棄...
那個有膽量去做夢的自己。
這個故事,送給所有努力愛自己卻也不放棄追逐真愛的每一個人。
祝你們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那片牆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