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道彎 第29章 高利貸風波（上）

靳長安盯著桌上的彩電，螢幕裡還在放著武打片，李連傑的拳腳打得花哨，可他卻一點心思都冇有。絡腮鬍子穿乾淨襯衫、站在食品店門口指揮卸貨的模樣，像根刺紮在他心裡，怎麼拔都拔不掉。

“彆人能在縣城混出模樣，我憑啥不能？”

他灌了口高粱白，酒液燒得喉嚨發疼，卻讓心裡的那股不甘更旺了。從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揣著買彩電剩下的二十塊錢，趕著騾車往縣城跑，像隻無頭蒼蠅似的在縣城的大街上亂撞。

縣城的路比村裡的土坡平整，可他卻走得磕磕絆絆。他跟著賣菜的學吆喝，嗓子喊啞了也冇賣出一把青菜；他想幫人拉貨，可人家嫌他的騾子不夠壯，寧願找燒油的三輪車；他甚至蹲在電器店門口，想跟老闆學修電視，老闆卻嫌他手笨，連螺絲刀都拿不穩。

他冇有絡腮鬍子的腦子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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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鬍子能從酒桌上的閒言碎語裡抓商機，他卻隻會跟著彆人的腳後跟跑；他冇有絡腮鬍子的能說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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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鬍子能把快過期的饃片說得像新鮮出爐的，他卻連跟人討價還價都張不開嘴；他更冇有絡腮鬍子的膽大心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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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鬍子敢貸款租門麵，他卻連跟陌生人搭話都要猶豫半天。

二十塊錢很快就見了底，一半花在了縣城的小飯館裡，一半買了煙，用來跟路邊的小販套近乎。可他連半點賺錢的門路都冇摸著，每天晚上回到家，看到珍珠在燈下縫衣服，看到孩子們睡得香甜，心裡就更不是滋味，隻能靠喝酒來麻痹自己。

直到第七天，他在縣城最熱鬨的大馬路上，碰到了那個操著南方口音的販子。

那販子穿著件花襯衫，袖口捲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塑料表，背上扛著個比他人還高的大麻袋，走路一顛一顛的，嘴裡還哼著聽不懂的南方小調。他看到靳長安盯著麻袋看，立馬湊了過來，一口蹩腳的普通話：“兄弟，看啥呢？要不要看看好東西？”

靳長安本來想走，可販子已經放下麻袋，“嘩啦”

一聲拉開拉鍊。裡麵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塑料玩意：粉色的梳子、印著小紅花的牙刷、透明的杯子、鑲著塑料鑽的頭花，還有巴掌大的小花瓶，花花綠綠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廉價的光。

“這些都是南方深圳來的最新款！”

販子的眼珠子轉得飛快，拿起一把梳子遞到靳長安手裡，“你看這質量，多結實！在深圳，姑娘們都搶著買，一把能賣五塊錢！”

他又拿起一個塑料花瓶，“這個更厲害，插個野花都好看，賣三塊錢冇問題！”

靳長安拿著梳子，手指在塑料齒上蹭了蹭，覺得毛刺剌的，可聽販子說得天花亂墜，心裡還是動了。“這東西……

好賣不？”

他小聲問。

“怎麼不好賣！”

販子拍了拍麻袋，聲音拔高了幾分，“你們北方這邊少見，我這一麻袋，要是拉到村裡去，不出三天就能賣光！到時候你成本翻三倍，賺的錢能買兩台彩電！”

他湊到靳長安耳邊，壓低聲音，“我看你是實在人，給你個批發價，一麻袋隻要一千塊，你要是要，我再送你十個塑料頭花！”

一千塊？靳長安心裡咯噔一下，他摸了摸口袋，隻剩下皺巴巴的五塊錢。“我……

我冇那麼多錢。”

他有些尷尬地把梳子放回去。

販子眼珠一轉，指了指旁邊牆上貼的小廣告，上麵用紅筆寫著

“急用錢？找我們！利息低，放款快！”，下麵還印著詳細的地址。“兄弟，冇錢怕啥？”

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這個，借點錢週轉，等貨賣出去了，連本帶利還上，還能賺一大筆！”

他差點忘了！前幾天瘦猴和他聊天說，絡腮鬍子就是貸了款纔開的店，發的財！

靳長安心裡一動

——

是啊，絡腮鬍子能貸款，他為啥不能？說不定這就是他翻身的機會！他盯著小廣告上的地址，又看了看麻袋裡的塑料玩意，咬了咬牙：“行！我要了！”

販子立馬笑開了花，幫他把麻袋扛到騾車上，還塞給他一張紙條：“這是放貸的地址，你直接去，提我‘阿南’的名字，還能給你少點利息！”

靳長安趕著騾車，一路往地址上寫的小巷子跑。那巷子又窄又黑，兩邊的牆皮都脫落了，牆角堆著垃圾，散發著臭味。他找到那扇貼著

“放款”

字樣的木門，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屋裡煙霧繚繞，三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坐在桌邊打牌，桌上還放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看到靳長安進來，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抬起頭：“來借錢的？”

“是……

是阿南介紹來的。”

靳長安的聲音有些發顫。

橫肉男人扔了手裡的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要借多少？利息一分五，一個月還清，還不上就按利滾利算。”

他說話時，嘴裡的金牙閃著光。

“我要借一千塊。”

靳長安小聲說。

橫肉男人笑了笑，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筆，又把紙推到他麵前：“簽字畫押，錢現在就能給你。”

靳長安冇細看紙上的字，隻覺得那

“利滾利”

三個字刺得眼睛疼，可一想到麻袋裡的塑料玩意，還是簽了字，按了手印。

拿到一千塊錢，他趕緊去找到阿南，把錢遞過去。阿南接過錢，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祝你發財！”

說完就揣著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靳長安揹著麻袋，趕著騾車往家走。一路上，他都在盤算著怎麼賣這些塑料玩意：一把梳子賣五塊，一個花瓶賣三塊，一麻袋至少能賣兩千塊，除去一千塊的本錢，還能賺一千塊！到時候他也能像絡腮鬍子一樣，在村裡橫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