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道彎 第30章 高利貸風波（下）

靳長安消失了三天，第四天傍晚才揹著麻袋回到家。一進院子，他就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興奮地喊：“珍珠，珍珠，我找到發財的路子了！”

珍珠正抱著小雪鬆餵飯，聽到喊聲趕緊跑出來。靳長安已經打開了麻袋，把塑料梳子、牙刷、杯子一股腦地倒在地上，花花綠綠的一片，看得人眼花繚亂。

“你看這個梳子，能賣五塊錢一把。”

他拿起一把粉色梳子，在珍珠麵前晃了晃，“還有這個花瓶，賣三塊！這一麻袋，咱們能賺一千塊。到時候咱們再買台洗衣機，再給你買件新衣裳！”

珍珠蹲下身，拿起一把梳子，手指在塑料齒上摸了摸，立馬就沾了一手毛刺；她又拿起一個塑料杯子，輕輕一捏，杯子就變了形。“長安，這東西……

能賣出去嗎？”

她皺著眉頭，心裡拔涼拔涼的。

“怎麼賣不出去！”

靳長安不高興了，“這是深圳的最新款，村裡人肯定喜歡！明天我就去挨家挨戶推銷！”

第二天一早，靳長安就揣著幾把梳子和幾個頭花，挨家挨戶地敲門。第一家是村東頭的王嬸，王嬸看著他手裡的梳子，皺著眉頭：“五塊錢一把？太貴了，我在縣城買的才兩塊錢，質量還比這個好。”

“這是深圳的款！不一樣！”

靳長安趕緊說。

王嬸搖了搖頭：“再不一樣也是塑料的，我不要。”

他又去了村西頭的李家，李叔的媳婦看著那塑料頭花，笑了笑：“這鑽一看就是假的，戴出去人家該笑話了。”

跑了一上午，他連一件都冇賣出去。直到中午，他碰到了村裡的老光棍張二，張二看他可憐，又想著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才花五塊錢買了一把梳子，說是要送給鄰村的相好。

下午，他又跑了幾家，隻有兩個媳婦礙於麵子，各買了一把梳子，還一個勁地叮囑：“要是不好用，我可得找你退錢。”

靳長安揣著十五塊錢，垂頭喪氣地回了家。珍珠看著他的樣子，也冇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把飯端到他麵前。

可更糟的還在後麵。第二天一早，就有媳婦找上門來，手裡拿著那把塑料梳子，梳子齒已經斷了兩根。“靳長安！你這梳子什麼破質量！才用一天就斷了，你給我退錢！”

那媳婦叉著腰，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靳長安冇轍，隻能把五塊錢退給她。緊接著，另一個買梳子的媳婦也來了，說梳子掉漆，也要求退錢。一來二去，他早上賺的十五塊錢，又全退了回去，還倒貼了時間和力氣。

從那以後，再也冇人買他的塑料玩意。一麻袋的東西，就靜靜地堆在下房裡，有的塑料環被團團和圓圓拿去當玩具，扔得院子裡到處都是；有的塑料杯子被李秀蘭拿去餵雞，摔得缺了口；隻有那些塑料頭花，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麻袋裡，蒙上了一層灰。

靳長安徹底蔫了，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覺，一有人提起塑料玩意，他就發脾氣，摔杯子砸碗，家裡的氣氛又變得壓抑起來。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麵。

一個月後的一天下午，三個光著膀子的男人突然闖進了靳家院子，為首的正是那個滿臉橫肉的放貸人。他們手裡拿著鐵棍，進門就喊：“靳長安，還錢！一千塊本金，加上利息，一共一千一百五十塊！今天要是不還，就把你們家的彩電搬走！”

靳長安正在屋裡喝酒，聽到喊聲趕緊跑出來，看到那三個男人，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哥……

哥，再寬限幾天，我這就去湊錢！”

“寬限？”

橫肉男人冷笑一聲，拿起鐵棍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敲了一下，“當初簽字畫押的時候怎麼不說寬限？今天要是不還錢，彆怪我們不客氣！”

他身後的兩個男人也跟著起鬨，一個去拽騾車的韁繩，一個就往屋裡闖，看樣子是要搬彩電。

“彆碰彩電！那是給孩子看的！”

珍珠趕緊衝過去攔住他們，小雪鬆被嚇得哇哇大哭，團團和圓圓躲在靳老漢身後，嚇得渾身發抖。

靳老漢也趕緊上前，陪著笑臉：“幾位兄弟，有話好好說，我們一定想辦法還錢，彆嚇著孩子。”

“想辦法？”

橫肉男人推了靳老漢一把，老人踉蹌著差點摔倒，“我們隻認錢！今天要是不還，不僅要搬彩電，還要把你們家的騾子牽走！”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都站在院門口指指點點。

“靳長安這是借了高利貸吧？”

“聽說他進了一批塑料玩意，冇賣出去，還不上錢了。”

“真是活該，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瞎折騰。”

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靳長安的心上，他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秀蘭躲在屋裡，不敢出來，隻是隔著窗戶偷偷看。

橫肉男人見他們遲遲不還錢，不耐煩了，揮手讓身後的男人去搬彩電。

那男人剛走到彩電旁邊，珍珠突然衝過去，擋在彩電前。

橫肉男人看珍珠不讓：“讓開，不然我卸了你的胳膊。”

眼看情況緊急，李秀蘭衝了出來：“先等等，我有錢！”

李秀蘭轉身跑回屋裡，從炕蓆底下摸出一個紅布包，裡麪包著一個金鐲子

——

那是她的陪嫁，傳了三代的金鐲子，她一直捨不得戴，藏在最裡麵，想著以後留著傳給雪鬆。

李秀蘭把金鐲子遞給橫肉男人，聲音帶著顫抖：“這個鐲子，能值一千多塊，你拿去吧，就當還債了。”

橫肉男人接過金鐲子，用牙咬了咬，又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笑容：“行！這鐲子算你們一千二百塊，多的五十塊就算利息了！”

他把金鐲子揣進懷裡，又拿起桌上的欠條，撕成碎片，“這事就算了，以後讓你慫貨兒子彆再找我們借錢了！”

說完，三個男人轉身就走，留下滿院子的狼藉和圍觀的村民。

靳長安心有餘悸，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他想跟珍珠和李秀蘭說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珍珠抱著小雪鬆，看著三個嚇哭的孩子，心裡滿是疲憊。

圍觀的村民漸漸散去，嘴裡還在議論著剛纔的事。

靳老漢歎了口氣，默默地收拾著院子裡的東西；李秀蘭看著地上的塑料玩意，嘴裡嘟囔著：“造孽啊……”

靳長安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地發抖。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絡腮鬍子，冇有那個本事，也冇有那個運氣。他所謂的

“發財夢”，不過是一場笑話，不僅冇賺到錢，還賠光了傳家鐲子，讓全家都跟著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