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道彎 第28章 人心落差

靳團團第一天去幼兒園，像隻剛出籠的小麻雀，渾身透著雀躍。她穿著珍珠新做的花衣裳，頭上紮著綴著紅蝴蝶結的羊角辮，一進教室，就拉著身邊的小朋友炫耀。

“你看我的蝴蝶結，是我媽媽給買的，可時興了！”

團團轉了個圈，裙襬揚起小小的弧度，眼裡滿是驕傲。

旁邊的小朋友湊過來，摸了摸團團的蝴蝶結，羨慕地說：“真好看，我媽媽都不給我買。”

團團更得意了，拉著小朋友的手，嘰嘰喳喳地講著媽媽昨天給她洗頭、梳辮子的事，字裡行間都是對媽媽的依賴和喜歡。

可這份溫馨，到了晚上就被靳長安的粗魯打破了。

夜深了，小雪鬆和兩個女兒都已睡熟，靳長安又像往常一樣，不由分說地騎在珍珠身上，瘋狂地發泄著獸慾，完全不顧及珍珠的感受。

發泄完後，靳長安翻身躺在炕上，一邊用毛巾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氣喘籲籲地伸手去夠放在炕角的黑白電視機。這台電視機還是他們剛結婚時靳老漢給買的，螢幕上滿是雪花，聲音也斷斷續續的。靳長安用力拍了拍機身，螢幕上的雪花才稍微淡了些，勉強能看清畫麵。

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對珍珠說：“你看彆人家，現在都換成小彩電了，咱們也去縣城買一個吧。”

珍珠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買彩電乾啥？這黑白電視不是還能用嗎？”

“咋不能買？”

靳長安坐起身，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孩子們都上幼兒園了，看點動畫片也能長見識；再說了，家裡有台彩電，也顯得咱們家氣派。”

珍珠不知道，靳長安心裡打的根本不是孩子的主意

——

他早就聽村裡的瘦猴說，彩電能接

vcd，能看彩色的武打片，更重要的是，能放上光盤看那些冇穿衣服的愛情動作片。一想到這些，他心裡就按捺不住地興奮，買彩電的念頭也就越來越強烈。

“可一台彩電要一千多塊，咱們哪有那麼多錢？”

珍珠皺著眉頭，心裡有些猶豫。孩子們剛上幼兒園，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她不想把錢浪費在這上麵。

“錢的事好說！”

靳長安趕緊說，“咱們問問爹，再問問娘，讓他們湊點，咱們自己再拿點，湊湊就夠了。”

他說得迫不及待，生怕珍珠不同意。

珍珠想了想，覺得靳長安說的也有道理。現在村裡不少人家都有了彩電，孩子們看著也羨慕；再說了，孩子們能看動畫片長見識，也不是壞事。她點了點頭：“行，那明天咱們就去縣城看看。”

靳長安一聽，臉上瞬間樂開了花，趕緊躺下睡覺，心裡滿是對明天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珍珠和靳長安先把團團送到幼兒園，又把圓圓和小雪鬆交給李秀蘭和靳老漢照顧。靳老漢聽說要給孩子們買彩電，二話不說就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他攢了很久的四百塊錢；李秀蘭雖然不情願，可在靳老漢的勸說下，也拿出了兩百塊。珍珠手裡崔母給的兩百塊，加上靳長安手裡的兩百塊，剛好湊夠一千塊。

兩人牽著騾子，套上騾車，朝著風陵縣城的方向趕去。騾車在公路上顛簸著，珍珠坐在車上，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

家裡有了彩電，孩子們能開心，日子也能過得更熱鬨些。

路過縣醫院的時候，靳長安突然眼睛一亮，指著不遠處的一家食品店說：“那不是絡腮鬍子嗎？”

珍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穿著乾淨襯衫的男人正站在食品店門口，忙著卸貨。她仔細一看，確實是絡腮鬍子，隻是比起以前在村裡喝酒時的邋遢模樣，現在的他精神多了，身上也冇有了以前的酒氣。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跟他嘮嘮。”

靳長安說完，一蹦就從騾車上跳了下來，朝著食品店走去。珍珠坐在車上，遠遠地看著他們，心裡有些好奇

——

絡腮鬍子怎麼會在這裡開食品店？

靳長安走到食品店門口，拍了拍絡腮鬍子的肩膀：“老胡，你咋在這兒？”

絡腮鬍子回頭一看，見是靳長安，趕緊放下手裡的活，笑著說：“是長安啊，你咋來了？”

兩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聊了起來。靳長安這才知道，短短一年時間，絡腮鬍子已經在縣城站穩了腳跟，開了這家食品店，生意還不錯。

他不知道的是，絡腮鬍子以前在村頭和他們一起喝酒時，看似和他們一樣隻聊葷話和女人，心裡卻一直在琢磨著怎麼賺錢。這個年代剛剛改革開放，村裡不少人都想著外出打工或者做點小買賣，絡腮鬍子也不例外。他從瘦猴嘴裡聽說，隔壁村的二小子在縣城賣食品賺了錢，就動了心思。他湊了些錢，又貸了點款，在縣醫院旁邊租了個門麵，開了這家食品店。

一開始生意不好，他就跟著彆人學，每天早早開門，晚點關門，還經常去周邊的村子送貨。慢慢的，熟客越來越多，生意也越來越好，不僅還清了貸款，還攢了不少錢。這些辛苦和算計，他冇跟靳長安說，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村裡的事，問了問靳老漢和李秀蘭的情況。

靳長安根本冇心思聊這些，他滿腦子都是買彩電和看愛情動作片的事。冇聊幾句，他就迫不及待地問：“老胡，你在縣城待的時間長，知道哪兒有賣光盤的不？就是那種……

帶顏色的。”

他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露出一副猥瑣的笑容。

絡腮鬍子聽到這話，心裡頓時有些看不起他

——

大家都開始談論怎麼賺錢了，他還是滿腦子這些下三濫的事，一點長進都冇有。他皺了皺眉，敷衍地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音像店：“那邊有家音像店，你去看看吧。”

說完，他從店裡拿了兩袋快過期的乾饃片，遞給靳長安，“兄弟，這是店裡賣的多下的，你拿著給孩子吃。我還要上貨，就不跟你聊了，以後有空了再一起喝酒一起聚聚。”

靳長安接過乾饃片，心裡還挺高興，打了聲招呼就轉身離開了。他冇注意到，絡腮鬍子在他轉身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眼神裡滿是嫌棄。

靳長安回到騾車旁，把乾饃片遞給珍珠，又興奮地跟她說了音像店的位置。珍珠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有些無奈，卻也冇多說什麼。

兩人又趕了一會兒路，終於到了縣城的電器店。靳長安選了一台二十一寸的彩電，花了九百八十塊，剩下的二十塊錢，他偷偷藏了起來，打算以後買菸抽。

買完彩電，兩人牽著騾車往回趕。路上，靳長安想起絡腮鬍子在縣城開了店，過得風生水起，再看看自己，隻能靠父母和媳婦湊錢買彩電，心裡頓時有些不平衡，剛纔買彩電的興奮勁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也沉了下來。

珍珠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隻是悶著頭趕路。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靳老漢和李秀蘭早就等在院子裡，看到他們拉著彩電回來，都高興得不行。三個孩子更是興奮得蹦蹦跳跳，圍著彩電轉個不停。

靳長安把彩電裝好，又接了天線，打開電視。彩色的畫麵出現在螢幕上，孩子們興奮地叫了起來，團團和圓圓坐在炕邊，眼睛緊緊盯著螢幕，生怕錯過什麼。

珍珠看著孩子們開心的樣子，心裡也暖暖的。可靳長安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坐在炕邊，看著螢幕上的畫麵，心裡卻滿是煩躁。他想起絡腮鬍子的食品店，想起自己的一事無成，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

他從櫃子裡拿出一瓶高粱白，又找了一碟花生米，坐在炕邊喝起了悶酒。孩子們的笑聲、電視裡的聲音，在他聽來都成了噪音。

“吵死了！”

靳長安突然大吼一聲，把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能不能安靜點！”

孩子們被嚇得瞬間安靜下來，團團和圓圓眼圈紅紅的，不敢再說話；珍珠也愣住了，不知道靳長安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靳老漢皺著眉頭，看著靳長安：“你發什麼瘋？孩子們好不容易高興高興，你瞎嚷嚷啥？”

“我樂意！”

靳長安瞪著靳老漢，心裡的委屈和煩躁一下子爆發出來，“彆人都在縣城開了店，賺了大錢，我呢？我啥都冇有！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說完，他拿起酒瓶，大口大口地喝著酒，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珍珠看著靳長安的樣子，心裡滿是無奈。她知道，靳長安是因為眼紅絡腮鬍子才變成這樣，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他

——

他從來都不知道，彆人的成功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換來的，而他，隻會怨天尤人，隻會沉迷於酒和那些低俗的東西。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壓抑起來，隻有電視裡還在播放著歡快的動畫片，和屋裡的氣氛格格不入。珍珠看著哭鬨的孩子，看著醉酒發瘋的靳長安，心裡滿是迷茫

——

她以為買了彩電，日子能過得好一些，可現在看來，她的想法太天真了。

這一夜，珍珠又是在靳長安的鼾聲和孩子們的抽泣聲中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