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道彎 第27章 溫情和粗鄙

崔珍珠頂著一身疲憊起身，昨夜的屈辱還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可一想到今天要送團團去幼兒園，她還是強打精神，輕手輕腳地走出炕邊，生怕吵醒熟睡的小雪鬆。

灶房裡冷冰冰的，珍珠往灶膛裡添了些柴火，火苗

“劈啪”

地舔著鍋底，漸漸驅散了寒意。她從糧缸裡舀出半瓢玉米麪，又摻了點白麪，加水調成糊狀，在鍋裡攤成薄薄的玉米餅；再把昨天剩下的土豆切成絲，用蔥花爆香，炒了一盤土豆絲；最後燒了一鍋熱水，晾在一邊。

早飯剛做好，小雪鬆就醒了，“哇哇”

地哭著要吃奶。珍珠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坐在炕邊餵奶。小傢夥叼著奶頭，很快就安靜下來，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媽媽，小手還時不時抓著珍珠的衣服，模樣可愛得讓珍珠心裡的委屈都淡了幾分。

喂完奶，珍珠把小雪鬆放在炕上，蓋上小被子，然後去中間窯叫團團和圓圓。

李秀蘭已經醒了，正坐在炕邊納鞋底，看到珍珠進來，臉色有些不自然：“早啊。”

“娘，我來叫團團和圓圓起來吃早飯，一會兒送團團去幼兒園。”

珍珠笑著說，走到炕邊，輕輕推了推兩個孩子，“團團，圓圓，醒醒啦，該起來吃飯了。”

團團先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珍珠，眼神裡不再像昨天那樣充滿怯意，反而多了一絲好奇。圓圓也跟著醒了，緊緊挨著姐姐，謹慎地看著珍珠。

珍珠把兩個孩子抱下炕，拉著她們去院子裡洗漱。剛走到院子裡，珍珠就注意到團團的頭髮

——

亂糟糟的，像一團稻草，上麵還沾著不少灰塵和草屑，團團還時不時地用小手摳著頭皮，好像很癢的樣子。

“團團，媽媽給你洗洗頭好不好？”

珍珠蹲下身，溫柔地說。

團團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乖乖地站在院子裡的籬笆旁，仰著小臉等著。她好像知道媽媽要給自己收拾乾淨，一動不動地站著，小模樣乖巧得讓人心疼。

珍珠趕緊去屋裡端了一盆熱水，又找了塊肥皂，搬了個小凳子放在團團身邊，讓她坐下。她輕輕撩起團團的頭髮，剛沾濕水，就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

在晨光的照射下，團團的頭皮上爬著密密麻麻的虱子，黑色的小蟲在頭髮間來回爬動，髮根上還沾著白色的蟲卵，看得人頭皮發麻。

珍珠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她恨自己，恨自己怎麼能這麼狠心，丟下孩子這麼久，讓孩子遭了這麼多罪。要是她一直在孩子身邊，團團怎麼會臟成這樣，怎麼會生這麼多虱子？

“團團，疼不疼？癢不癢？”

珍珠哽嚥著，用手輕輕撥開團團的頭髮，小心翼翼地給她洗頭，生怕弄疼她。

團團搖了搖頭，小腦袋靠在珍珠的懷裡，聽到珍珠抽泣的聲音，她抬起頭，用小手擦了擦珍珠臉上的眼淚，懂事又怯怯地喊了聲：“媽媽，彆哭。”

這一聲

“媽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珍珠心裡的閘門，眼淚大顆大顆地往洗臉盆裡掉，濺起一朵朵小水花。她緊緊抱住團團，聲音哽咽：“團團，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團團被媽媽抱在懷裡，也不說話，隻是用小手輕輕拍著珍珠的後背，像個小大人一樣安慰她。

一旁的圓圓看著這一幕，也慢慢走了過來，拉了拉珍珠的衣角，小聲說：“媽媽，我也想洗頭。”

珍珠擦乾眼淚，笑著點了點頭：“好，媽媽也給圓圓洗。”

她先給團團洗乾淨頭髮，用毛巾擦乾，然後找出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給她梳頭髮。團團的頭髮很長，珍珠耐心地把打結的地方一點點梳開，然後給她紮了兩個羊角辮，還在辮子上繫了兩個紅色的小蝴蝶結

——

這是她之前給團團買的，一直帶在身邊。

紮好辮子，珍珠又給團團換上了一件新做的花衣裳

——

是她回孃家時，特地給團團做的，想著一定要讓團團穿上。

團團穿上新衣裳，摸著頭上的小辮子，高興得手舞足蹈，在院子裡跑了一圈，還時不時地回頭看珍珠，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

看到姐姐這麼高興，圓圓也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讓珍珠給她洗頭、梳頭、換衣服。雖然她對珍珠的記憶還很淡，可看著姐姐和媽媽這麼親近，她也慢慢放下了戒備，不再像以前那樣躲著珍珠。

兩個孩子收拾乾淨後，像變了個人似的，穿著乾淨的衣裳，梳著整齊的頭髮，站在院子裡，像兩朵嬌豔的小花，可愛極了。

珍珠看著兩個女兒，心裡滿是欣慰

——

從今天開始，她的女兒們又能過上有媽媽疼的幸福生活了，她再也不會讓她們受委屈了。

早飯做好了，珍珠把團團和圓圓拉到桌前，給她們盛了玉米餅和土豆絲，又給她們倒了熱水：“快吃吧，吃完媽媽送團團去幼兒園。”

團團和圓圓拿起玉米餅，大口地吃了起來，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反觀一旁的靳長安，卻和這溫馨的畫麵格格不入。

他剛醒，打著哈欠從屋裡走出來，看到珍珠和孩子們在吃飯，也冇打招呼，徑直走到炕邊，抱起剛吃完奶的小雪鬆，用頭逗著孩子：“兒子，想爸爸冇？”

小雪鬆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還時不時地抓著靳長安的頭髮。

靳長安越逗越起勁，突然說了一句：“兒子，讓爸爸看看你的小老二，哎呦，看這堆堆蛋蛋，和老子的一模一樣，果然是爸爸的親兒子！”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正在吃飯的團團和圓圓停下了筷子，好奇地看著爸爸和弟弟；珍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裡滿是厭惡；就連坐在一旁納鞋底的李秀蘭，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臉上有些不自然。

靳老漢正好從外麵回來，聽到靳長安的話，尷尬得不行，趕緊轉過身，默默地走開了

——

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也不想再管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免得自己生氣。

珍珠強忍著心裡的火氣，對靳長安說：“你能不能彆當著孩子的麵說這些臟話？”

“臟話？我說的是實話！”

靳長安滿不在乎地說，還想繼續逗孩子，“兒子，你說爸爸說得對不對？”

珍珠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從靳長安懷裡抱過小雪鬆，冷冷地說：“你自己吃早飯吧，我送團團去幼兒園。”

說完，她拉著團團的手，抱著小雪鬆，帶著圓圓，轉身就往外走。

靳長安看著珍珠的背影，心裡有些不爽，嘴裡嘟囔著：“裝什麼裝，不就是說句話嗎……”

可他也冇敢再多說，隻能悻悻地走到桌前，拿起玉米餅吃了起來。

珍珠拉著團團，抱著小雪鬆，帶著圓圓，慢慢朝著村頭的幼兒園走去。

路上，團團緊緊拉著珍珠的手，小聲說：“媽媽，幼兒園好玩嗎？”

“好玩啊，裡麵有很多小朋友，還有老師教你唱歌、畫畫。”

珍珠笑著說，“團團去了幼兒園，要和小朋友好好相處，聽老師的話，知道嗎？”

團團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期待。

圓圓跟在旁邊，時不時地拉著珍珠的衣角，臉上也滿是好奇。

珍珠看著兩個女兒，心裡滿是希望

——

她相信，隻要她好好照顧孩子，好好操持這個家，日子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雖然靳長安還是老樣子，可隻要孩子們能健康快樂地長大，她就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很快，就到了村頭的幼兒園。珍珠把團團送進教室，看著她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才放心地帶著小雪鬆和圓圓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