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觀察下來,她已經摸清了這座監獄的基本規律。
早上六點起床,六點半洗漱,七點吃飯,八點到十點勞改,下午兩點到四點放風,五點晚飯,九點熄燈。
獄警總共十二個,分三班倒,其中那個叫李強的家夥明顯有問題。
這貨每次經過她的牢房都要多看幾眼,眼神裏的惡意簡直不要太明顯。
“嘖,想在監獄裏提前搞死我?”
葉知秋冷笑一聲,繼續分析著周圍的環境。
獄友一共二十三個,分成三個小團體。
以光頭大漢為首的是暴力派,專門欺負新人。
以一個叫王胖子的中年人為首的是投機派,專門討好獄警。
剩下的就是一些獨來獨往的邊緣人物。
而她的目標,就是那個坐在角落裏看報紙的老頭。
這老家夥叫林教授,六十多歲,戴著一副破眼鏡,看起來文縐縐的。
但葉知秋通過觀察發現,這老頭不簡單。
他看報紙的時候眼神專注,手指會無意識地敲擊桌麵,那是在思考的習慣動作。
而且每當電視裏播放新聞的時候,他的表情都會微微變化。
“這應該是個狠人。”
葉知秋心中有了判斷。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接近他。
貿然搭話肯定不行,這種級別的人物警惕性都很高。
需要一個契機。
正想著,光頭大漢又開始找茬了。
“喂,殺人犯!”
他拍著鐵欄杆,一臉囂張。
“聽說你不服判決?還想翻案?”
葉知秋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了他一眼。
“我沒有殺人。”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哈哈哈,還在裝!”
光頭大漢笑得更囂張了。
“法官都判你死刑了,你還在這裏狡辯?”
“老實說,你是不是還幻想著有人會來救你?”
周圍幾個獄友也跟著起鬨。
葉知秋沒有反擊,隻是默默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手背上青筋暴起,顯示出內心的憤怒和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絕望。
這個表演很到位,既展現了張浩內心的痛苦,又不至於顯得過於軟弱。
果然,坐在角落的林教授抬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是王胖子,投機派的老大。
“新來的已經夠慘了,你們就別折騰他了。”
光頭大漢不爽地撇撇嘴,但還是收斂了一些。
畢竟王胖子在獄警那裏有關係,不好得罪。
葉知秋衝王胖子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這個小細節也被林教授看在眼裏。
晚飯時間,葉知秋刻意坐在了林教授旁邊。
老頭正在慢慢地喝著稀粥,偶爾咳嗽幾聲。
“咳咳咳。”
一聲劇烈的咳嗽,老頭差點被嗆到。
葉知秋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您沒事吧?”
林教授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意外。
在這個地方,很少有人會主動關心別人。
“謝謝。”
老頭的聲音很溫和,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儒雅。
“不客氣。”
葉知秋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吃飯。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刻意的討好。
就是一個很自然的善意舉動。
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反而讓林教授對她產生了好感。
第二天放風的時候,林教授主動走到了葉知秋身邊。
“你真的沒有殺人?”
他的聲音很輕,隻有兩個人能聽到。
葉知秋轉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的驚喜轉瞬即逝。
“您相信?”
聲音裏帶著一種深深的絕望。
“這個世界上,還有正義嗎?”
林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我叫林誌遠,曾經是個法學教授。”
他的聲音有些苦澀。
“我一直相信法律的公正,相信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但現在…”
他搖了搖頭,眼神中滿是失望。
葉知秋心中一動。
這老頭果然有故事。
“那您為什麽會在這裏?”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誌遠苦笑一聲。
“因為我堅持了不該堅持的真相。”
“發表了不該發表的觀點。”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葉知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兩個人陷入了沉默。
都是被這個不公正的世界傷害過的人。
都有著相似的痛苦和憤怒。
就在這時,食堂裏的電視機突然出現了異常。
畫麵開始閃爍,訊號變得不穩定。
“嗞嗞嗞。”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
然後,一個模糊的標誌在螢幕上一閃而過。
葉知秋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船槳的圖案。
陸沉舟?怎麽哪兒都有他?
這家夥的手伸得也太長了吧?
連監獄裏的電視都能控製?
緊接著,一則新聞報道出現在螢幕上。
“本台訊息,雲城司法係統近期將開展內部審查,重點清查近年來的疑難案件…”
畫麵隻持續了幾秒鍾,然後就恢複了正常。
但這幾秒鍾的資訊,已經足夠了。
葉知秋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被掌控的不爽和被保護的安心交織在一起。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喜歡。
但不得不承認,陸沉舟的提示很及時。
司法係統內部審查,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上麵有人開始關注這些冤假錯案了。
意味著她的機會來了。
林誌遠也注意到了這則新聞。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
“看來,還是有人在關心正義的。”
他喃喃自語道。
葉知秋趁機開口。
“林教授,您對雲城的司法係統瞭解嗎?”
林誌遠看了她一眼,眼神變得謹慎起來。
“為什麽這麽問?”
葉知秋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一試。
“因為我真的沒有殺人。”
“我被人陷害了。”
“而陷害我的人,很可能就在司法係統內部。”
林誌遠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仔細地觀察著葉知秋的表情,試圖從中找到撒謊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隻有憤怒、不甘,還有對正義的渴望。
這種情緒太真實了,很難偽裝。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
林誌遠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這個案子背後,可能涉及更大的陰謀。”
葉知秋點了點頭。
“我懷疑,這不是個案。”
“可能有很多無辜的人,都被他們陷害了。”
林誌遠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
“但你要保證,絕對不能泄露給任何人。”
葉知秋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保證。”
林誌遠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偷聽後,壓低聲音說道:
“雲城的司法係統內部,確實存在腐敗集團。”
“他們與某些利益集團勾結,製造冤假錯案,為自己謀取私利。”
“你的案子,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葉知秋心中一震。
這和她通過“洞察之眼”看到的真相完全吻合。
“那些人都有誰?”
她急切地問道。
林誌遠搖了搖頭。
“我知道的也不多。”
“但我可以告訴你,負責你案子的那幾個關鍵人物,在案件宣判後不久,都遭遇了意外。”
“有的失蹤了,有的出了車禍,有的得了急病。”
“這種巧合,太可疑了。”
葉知秋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他們在滅口?
“還有嗎?”
她繼續問道。
林誌遠猶豫了一下。
“我聽說,他們有一個專門用來交易洗錢的地方。”
“是一個廢棄的倉庫,位於城西的工業區。”
“如果你能找到那裏,可能會發現一些有用的證據。”
葉知秋將這個資訊牢牢記在心裏。
“謝謝您。”
她真誠地說道。
林誌遠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我希望你能夠洗清冤屈。”
“這個世界,需要更多的正義。”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一個獄警走了過來。
標準的國字臉,神情嚴肅。
砰砰砰——
警棍敲在鋁合金錶麵的餐桌上,盤子在桌麵上狂跳。
“吃飯期間,不得交頭接耳,還有沒有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