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徐燁和其副將章馳在蔣忠,蕭強兩人的陪同下進來,齊齊向蕭凡抱拳行禮。
“蕭強去帳外守著,任何人不得靠近。”
“喏。”
“都過來。”
三人上前圍在簡易沙盤旁,匪寨位置已被蕭凡標明。
“匪寨位於一處盆地,四周皆有高山環繞,且隻有一條可供入山的狹隘通道,乃易守難攻之地。”
三人點點頭,正要問破敵之策,蕭凡話音忽地一轉。
“但,匪寨並非是本帥的用兵目標。”
三人一愣,滿臉狐疑。
親率一萬大軍,勞師動眾,不去剿匪要幹什麽?
冬遊嗎?
蕭凡目光一動不動地仍盯著沙盤,繼續道:“剿匪一事是個陷阱,而那匪寨,便是姓賈的精心為本帥安排的,葬身之地。”
三人心頭猛地一沉。
賈天雄終於按捺不住,要下手了麽?
蕭凡將那張遍佈褶皺的麻紙遞過去,看到上麵的內容後,三人又都驚出一身冷汗。
章馳驚悸呢喃道:“兩萬餘臨江軍,再加上裏應外合的五千關中軍和形如口袋般的獨特地勢……”
“這……這已完全具備了全殲巡防營的條件啊。”
“混蛋!”
蔣忠猛地一拳砸在案上,低聲怒罵:“勾結臨江軍,謀殺元帥,屠戮友軍!姓賈的他怎麽敢的!”
“少爺,既已知曉他的陰謀,不如現在就和他拚了!”
“不錯。”
徐燁深以為然,臉色無比凝重地沉聲道:“巡防營的裝備,戰力皆在關中軍之上,五千對一萬,未必沒有勝算。”
“即便勝不了,護著元帥突圍返京也絕無問題。”
蕭凡搖頭道;“無功而返的事,本帥向來不做。”
三人頓時急了,下一秒就見對方的手指重重點在沙盤上某處。
那是一大片開闊地,正巧位於大軍駐地和匪寨的中間位置。
“兩萬臨江軍大概率會守寨不出,將我們引入山內後再關門打狗,但還是要防一手他們會在途中伏擊。”
“而這裏,地勢空曠,絕無伏擊的可能,且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即便大軍生變,駐地和山寨也不會及時得到訊息來援。”
徐燁剛聽完,眼中就有精光閃爍,試探問道;“元帥是想先將計就計,再於此處,一口吃掉五千關中軍?”
“不是五千。”
蕭凡一邊說,一邊將代表著關中軍第九營,第十營的軍旗拔下,插在了自己一方。
“薑虎,唐承是本帥的人。”
得知這難得的好訊息,徐燁,章馳先是一喜,繼而又鎖緊眉梢。
“元帥何以斷定賈天雄派出的五千人中,會有這兩營?”
“元帥的確可以親自點將,但您點的人賈天雄斷然信不過,很可能在出發前就強行把兩人替換掉。”
“如此一來,豈不弄巧成拙?”
蕭凡把昨夜裝醉,告訴史策馬,朱,孫三人已被自己暗中收買的事說了出來。
“十營中,資曆最老,也最得賈天雄信任的是馬大膽,最勇武的是薑虎和朱隆,膽子最小,也最不敢有反心的是孫川。”
“如今三人皆死,在賈天雄心裏他們麾下的三營一時都不可用。”
“七選五,最勇武的薑虎必然在列,而唐承的第九營為神射營,屆時可最大程度封住我方突圍線路,也定是賈天雄心中首選。”
徐燁,章馳頓時恍然,再看向蕭凡時臉上盡是欽佩歎服之色。
心機手段皆為上乘,還深諳因地製宜的兵家之道,這哪裏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縱然比之其父,怕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此便沒問題了,七千對三千,又是有心算無心,吃掉他們不在話下。”
“不。”
“相比一口吃掉三千關中軍,本帥更希望能招降他們。”
都是苦丘八,和自己也沒深仇大恨,全殺了可太殘忍了。
蕭凡可一直都自詡是個,仁善之輩。
至於死在自己反間計下的三個倒黴蛋,蕭凡也不會矯情地在心裏說聲抱歉,完全沒心理負擔。
仁善,是建立在自己先能活下來的基礎上。
死道友不死貧道,說的便是此理。
“行軍時本帥會為你們安排便利陣型和站位,先和巡防營弟兄們打好招呼,再聽帥令行事即可。”
三人心頭大定,有這樣一位英睿果決的統帥,隻需聽令便是,對他的任何決策都不必有絲毫質疑。
“喏!”
一個時辰後,早飯畢。
蕭凡登上帥台開始點將:“巡防營都統徐燁,關中軍第一,三,七,八營校尉,出列!”
喝聲落下,隻有徐燁和第七營校尉史策兩人站了出來。
賈天雄心中冷笑著暗道一聲果然,旋即不急不緩地抱拳道:“稟元帥,馬大膽,朱隆,孫川三人於昨夜狂飲宿醉,且以下犯上,露刃欲殺末將,已被末將依軍律處死。”
“屍首棄於荒野,想來此刻已被野狼禿鷹們啃食幹淨了。”
蕭凡當即向第一,三,八營的兵士們掃視過去,見不少人都垂頭耷腦,臉上掛著些許隱忍克製的怨氣後,暗讚一聲:殺得好!
同時沉下臉,指著賈天雄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要以擅做生殺決斷之罪砍了他腦袋,頗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樣子。
除史策外的六名校尉先後站出來求情,理由嘛,很單一。
臨陣斬將,乃不吉大兇之兆。
蕭凡很配合地作罷,當然了,在此前還不忘狠抽了賈天雄一頓馬鞭。
賈天雄咬牙忍著渾身劇痛,悶聲道:“三營校尉被斬,一時無人統兵,再隨軍出戰極為不妥。”
“末將提議留三營兵馬駐守營地,調關中軍第二,四,五,六,七,九,十營共七千兵馬,外加三千巡防軍隨元帥剿匪。”
這就是史策之前獻的分而殲之的計謀。
若五千巡防軍盡數出動,兵力對比為兩萬五對五千,五比一,外加地勢之利,對蕭凡和徐燁而言隻能算九死一生。
可要兩萬七對三千,九比一!
再算上地利,那就是真正的,十死無生!
徐燁,蔣忠等人臉色大變,瞬間看破了他的盤算,忙看向蕭凡。
而蕭凡隻略微遲疑了下便點點頭,三千巡防軍加上薑虎,唐承的兩千人,五千對五千,也不是沒有操作空間。
且留下兩千巡防軍在駐地盯住賈天雄也挺不錯,旋即還為自己找了個藉口。
“準。”
“如此也能讓更多關中軍弟兄們親眼看著本帥,初戰揚威!”
沒想到蕭凡會這麽痛快應下,賈天雄一陣眉開眼笑,連疼痛感都弱了不少。
小崽子,還想揚威?
等著初戰身死吧你!
點將畢,蕭凡一躍上馬,揮鞭下令:“目標匪寨,出發!”
……
行軍途中,校尉們都在麾下各營中,唯獨史策被調到了蕭凡身邊。
以為蕭凡是懷疑自己泄密,剛過來便開始解釋:“元帥,末將已查明,昨夜馬大膽,朱隆,孫川三位弟兄確是聚在一起狂飲。”
“醉酒後一時衝動又立功心切,想砍下賈天雄的人頭獻於元帥,不成想……”
“他孃的!”
蕭凡憤聲打斷道:“三匹夫壞我大事!不足與謀!”
見蕭凡信了自己早備好的說辭,史策暗鬆一口氣,緊接著蕭凡又讓他去傳令,儼然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心腹親衛。
“傳令各營皆相隔兩百米開外,獨自列陣前行。”
史策不解問:“元帥,為何如此?”
“你想啊,每營間隔兩百米,陣容看上去豈不無比雄壯?”
史策聞言,暗笑對方真不愧是勳貴子弟,就愛整這些華而不實的花活,一點不考慮萬一途中遇伏遭襲,軍陣輕易就會被敵分割。
陣腳一亂,仗基本也就不用打了。
“喏。”
史策傳完令迴來,發現蕭凡不見了,忙問向蔣忠:“元帥呢?”
“巡視各營去了。”
史策又暗罵一聲紈絝,不好生在中軍待著,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排程全軍,瞎跑個甚?
對帶兵之道如此一竅不通,你不死誰死?
可他不知道的是,蕭凡此刻正在悄摸地做戰前動員……
而兩百米已大大超過了聲音的有效傳播距離,即便蕭凡扯嗓子喊,關中軍其他五營也聽不見半點動靜。
急行軍下,半日功夫就已行出四十裏,抵達蕭凡之前選定的那處開闊地。
蕭凡冷不丁又喚了史策一聲,令道:“勞煩史校尉再跑一趟,去各營再傳一道帥令。”
“變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