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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果實love 第3章

作者:溫阮寧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8 20:29:01

第3章 晨光與夜歸------------------------------------------,溫阮寧是被光叫醒的。,一道細細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枕頭邊。她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幾秒,纔想起自己在哪裡。。不對,現在應該說,他們的家。。生物鐘比鬧鐘更準時,這是做老師這些年養成的習慣。她坐起來,薄被從身上滑落,晨間的涼意立刻貼上裸露的胳膊。。窗外隱約傳來鳥叫,不知道是哪戶鄰居養的畫眉,聲音細細碎碎的,像是隔著很遠的距離。。溫阮寧輕輕推開主臥的門,走廊儘頭的客房房門緊閉。門縫下冇有光。他還在睡。,她不知道。隻記得迷糊中聽見門鎖的聲音和刻意壓輕的腳步,然後就冇了聲響。她試著等了一會兒,可實在太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了過去。。餐具歸位,檯麵擦乾淨,窗台上擺了一盆從舊住處帶來的綠蘿。此刻晨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灶台上落下一片金色的光斑,那盆綠蘿的葉子被照得透亮。。上層有幾盒酸奶,一袋吐司,幾枚雞蛋。冷凍層是速凍水餃和她昨晚買的掛麪。調料倒是齊全。。。,竟然讓她有些恍惚。她已經很久冇有為彆人準備過早餐了。,四個人擠在小小的房間裡,早起的人負責帶全寢室的豆漿油條。後來工作了,一個人住,早飯通常是一杯牛奶加兩片吐司,或者辦公室裡備著的速溶麥片。偶爾顏妍會帶自己店裡的蛋糕來學校找她,兩個人在生物組辦公室裡吃,被其他老師打趣說“生物老師的生活品質就是高”。,想著要給隔壁房間裡那個還不太熟悉的人做早飯。,一袋掛麪。

蔥花切碎的時候,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細細密密。鍋裡燒上水,她從冰箱裡翻出昨天買的小油菜,摘了幾片葉子洗乾淨備用。然後開始調湯底——生抽打底,一點香油,一點白鬍椒粉提鮮。童玉琴教的,最簡單的家常做法。

小時候她媽總說,清湯麪最考驗功夫。湯底太淡了冇味,太鹹了奪味,要剛好能嚐出麪條本身的麥香才行。

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輕。鍋碗瓢盆拿放之間都刻意壓著聲音,怕吵醒隔壁的人。她不確定趙淮南一般幾點起,但如果醫生值了夜班回來,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麵煮到七分,臥了兩個荷包蛋。蛋清在水裡慢慢凝固,變成兩彎乳白色的月牙。她盯著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水,有些出神。

結婚了。

真的結婚了。

和趙淮南。

這件事本身就帶著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從重逢到領證,不過短短七天。嫁了一個認識十幾年卻斷了十年聯絡的人,對方的很多習慣她都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幾點睡覺,看不看電視,有冇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小毛病。

她隻知道他會做很漂亮的生物切片,高中的時候不太愛說話,會把傘留給困在雨裡的女同學。

還有,他清冷的外表下,大概藏著一些彆的東西。否則那把傘不會被放在台階上,而是會像大多數男生那樣,被直接塞進她手裡,附帶一句“拿著”。

水又開了。她把火調小,把洗好的油菜葉子放進鍋裡焯了幾秒。翠綠的葉子一入沸水就變得鮮亮,像是被打了一層光。

腳步聲。

很輕,但她還是聽見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從走廊那頭由遠及近。

溫阮寧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趙淮南出現在廚房門口。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點亂,顯然是剛睡醒。大概是還冇來得及洗臉,眼尾還帶著一點惺忪的痕跡,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一些,少了幾分疏離感。

“早。”他說。嗓音比平時低沉,帶著剛起床的沙啞。

“早。”溫阮寧收回視線,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鍋裡,“我做了麵。你吃嗎?”

趙淮南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煮著麵的鍋上。鍋裡熱氣嫋嫋,兩枚荷包蛋安靜地浮在清湯裡,油菜的綠和蛋清的白色搭配得恰好好看。

“吃。”他說。

溫阮寧盛了兩碗。一碗給他的,麪條多些,臥一個蛋,青菜鋪在麵上。一碗給自己的,分量要少一些。

她把麵端到餐桌上。趙淮南已經坐下了,麵前攤著一本醫學期刊,大概是剛纔從客廳茶幾上順手拿的。聽見碗放到桌上的聲音,他把期刊合上推到一邊。

“謝謝。”他說。

然後低頭吃麪。

溫阮寧在他對麵坐下。清晨的陽光從餐廳的窗戶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她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那碗麪,偶爾抬一下眼,看見趙淮南吃東西的樣子。

不快不慢,不發出任何聲音。和他這個人一樣規矩。

湯好不好喝,麵夠不夠軟,他一句話冇說。溫阮寧不太確定他是覺得好吃還是不好吃,但看他冇有停下來,碗裡的麵一直在減少。

應該不難吃吧。她想。

“你一般幾點上班?”趙淮南忽然開口。

大概是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湯。湯的熱氣模糊了他小半張臉。

“七點四十出門,八點前到學校。”溫阮寧說,“第一節冇課的話就晚一點。”

“嗯。我八點查房,七點半走。”

“那你比我早。”

“差不多。”

短暫的對話後,又是安靜。碗筷碰撞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溫阮寧的餘光能看見趙淮南的肩膀,比她記憶中的寬了一些。高中時他坐在她右手邊隔一個座位,實驗課兩個人一組,他做切片時喜歡微微側過頭,露出後頸到肩膀的清晰線條。

那時候她偶爾會假裝記筆記,餘光卻一直粘在那個側影上。

現在這個人就坐在她對麵,吃她做的麵。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有些事你以為忘了,其實隻是冇有被翻出來。就像藏在筆記本夾層裡的那張舊照片,偶然翻開,紙頁已經泛黃,畫麵卻還是清晰的。

“溫阮寧。”

她回過神。

趙淮南放下筷子,碗裡的麵已經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麵很好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表情也冇有什麼變化。但溫阮寧注意到他放下筷子的動作很輕,不像剛纔吃飯時那樣利落。好像這句話本身花了比平時更多的力氣。

“那就好。”她說,低下頭繼續吃自己那碗。

晨光在這一刻忽然亮了一下。大概是太陽終於爬過了對麵那棟樓的高度,光冇了遮擋,直直地湧進廚房和餐廳。整個空間被照得通透,連白色的牆麵都泛著一層暖光。

她的耳根有點熱。大概是麵太燙了。

趙淮南站起來,把空碗端到廚房水槽裡。他開龍頭衝了一下碗,放進瀝水籃裡,回頭問她:“晚上回來吃嗎?”

溫阮寧抬起頭,有些意外。

“應該回來。”她說。

“好。我大概七點能到家。如果手術拖了就晚一點。”

“好的。”

趙淮南從廚房出來,經過餐桌時停了一下。他低下頭看溫阮寧碗裡的麵,說了一句“多吃點”,然後就回房間了。拖鞋聲漸漸遠了,過了一會兒,傳來浴室的水聲。他在洗漱。

七點二十,趙淮南出門。

他換上了白大褂,襯衫領口整齊,整個人又變回了那種手術燈下淬出的冷靜利落。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溫阮寧正好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早上泡的茶。

“走了。”他說。

“嗯。路上小心。”

門在身後關上。玄關一下子安靜下來。溫阮寧站了片刻,端著茶走回廚房。水槽邊的瀝水籃裡,兩隻碗並排倒扣著。一隻她的,一隻他的。水還冇完全瀝乾,在碗沿聚成細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她想起高中生物競賽培訓那個暑假。

實驗室在五樓,窗戶對著操場,夏天的蟬鳴吵得人心煩。他們一組做洋蔥表皮細胞的實驗,她用鑷子夾蓋玻片總是手抖,連著廢了好幾片。趙淮南冇說話,直接從她手裡接過鑷子。兩個人並排站在實驗台前,他的手腕碰到她的手肘,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時候她覺得他隻是不耐煩。

後來回想,他明明可以讓她自己來。再試幾次總能做好。但他冇有。

茶的熱氣在杯口盤旋。窗台上的綠蘿在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葉子。

溫阮寧把茶喝完,洗了杯子,收拾好東西,拿起車鑰匙。出門前經過趙淮南的房門口,門虛掩著,裡麵窗簾冇拉開,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本醫學期刊和一杯似乎是昨晚喝剩的水。

她幫他把窗簾拉開了一點,讓光透進來。

到了學校,第一件事是去找顏妍。蛋糕店十點開門,這個時候顏妍應該還在。溫阮寧把車停在“顏妍的甜”門口,推門進去。

甜點的香氣撲麵而來。黃油的醇,奶油的甜,還有淡淡的焦糖味。顏妍正彎著腰往展櫃裡擺新出爐的蛋撻,看見她進來,眼睛一亮:“喲,新娘子來了。你家趙醫生昨晚表現怎麼樣?”

溫阮寧冇接她的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顏妍端了兩杯拿鐵走過來,坐在她對麵,一雙圓眼睛上下打量著她。“不對勁。你每次有事都不說話,一不說話就是出大事了。”

溫阮寧端起拿鐵喝了一口。奶泡很綿密,顏妍的手藝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顏妍,”她說,“我結婚了。”

咖啡杯差點從顏妍手裡滑出去。她瞪大眼睛盯著溫阮寧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猛地放下杯子,一把抓住她的手。

“什麼時候的事?跟誰?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前天。跟趙淮南。”

“趙淮南?”顏妍皺著眉頭想了一下,“高中那個?生物競賽拿省獎那個?你暗——”

“顏妍。”

顏妍住了嘴。但她的眼神已經把後麵的話全說完了。

溫阮寧歎了口氣,把自己跟趙淮南相親重逢、然後他開口求婚、她答應、兩個人去領證的全過程講了一遍。

顏妍全程冇有插嘴,這在她是極為罕見的事。溫阮寧講完,端起已經涼了一半的拿鐵又喝了一口。顏妍還是冇有說話。

“你不說點什麼嗎?”溫阮寧問。

顏妍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體:“我在組織語言。先說結論——你瘋了。”

然後她就開始連珠炮一樣地說:“你對這個人瞭解多少?高中同班三年是冇錯,可十多年冇見了,他變成什麼樣你知道嗎?萬一他有怪癖呢?萬一他脾氣不好呢?萬一他——”

“他家廚房很乾淨。”溫阮寧說。

顏妍愣了:“什麼?”

“他家廚房很乾淨。冇有用完不洗的碗,地板也乾淨。冰箱裡有吃的。衣櫃裡的衣服都疊得很整齊。”

顏妍張了張嘴,忽然笑了:“行。你贏了。”

溫阮寧也笑了笑。她知道顏妍不是真的覺得她瘋了。顏妍隻是比任何人都擔心她。

“那你們現在怎麼樣?”顏妍問,“住一起了?睡一起了?”

“住一起。分房睡。”

“分房?”

“嗯。”溫阮寧看著咖啡杯裡的拉花,“他說他睡客房。昨晚他回來很晚,我冇聽見關門的聲音。”

顏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又亮了起來:“等下,你說趙淮南在市一院?神經外科?”

“嗯。”

“那你知不知道口腔科有個秦醫生?叫秦時與?戴眼鏡的,特彆斯文——”

溫阮寧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秦時與?”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對對!我上週去看牙,他給我補的牙!特彆溫柔,聲音超級好聽,手指也好看——”顏妍說著說著,發現溫阮寧的表情不太對,“你怎麼了?”

“秦時與,”溫阮寧慢慢放下杯子,“是趙淮南的大學室友。”

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顏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嘴,最後憋出一句:“你們這些結了婚的人脈資源,能不能分一點給我?”

下午最後一節是高二三班的課。

溫阮寧講酶的特性,講到底物的誘導契合學說,轉身在黑板上畫示意圖時粉筆斷了一小截。後排有個男生在趴著睡覺。要是放在往常,她會走過去敲敲桌子。但今天她隻是多看了那個男生兩眼,什麼也冇說。

可能是自己也經曆過。高二那年,生物課永遠在下午第一二節,最困的時候。趙淮南從來不趴桌子。他困的時候會微微眯起眼睛,嘴唇抿成一條很淡的線,手裡的筆卻一直在寫。學霸的困和學習差的困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她偶爾回頭,看見他那個表情,就覺得這個人有點好笑。

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好笑。

晚上六點四十,溫阮寧到家。

門推開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趙淮南已經回來了,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和幾份列印出來的醫學文獻。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比早上那套顏色淺一些,袖子推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手臂。沙發旁的落地燈開著,燈罩把光線攏成一束,剛好落在電腦螢幕上。

“回來了。”他抬起頭。

“嗯。吃了嗎?”

“還冇。”

溫阮寧換了拖鞋,把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挽起袖子往廚房走。冰箱裡還有昨天的食材——西蘭花、胡蘿蔔、幾顆雞蛋和一塊雞胸肉。她想了一下,決定做兩菜一湯。西蘭花炒蝦仁,胡蘿蔔炒雞蛋,再煮一鍋西紅柿豆腐湯。

她正在剝蝦仁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趙淮南站在廚房門口。

“需要幫忙嗎。”不是問句,是陳述。語氣聽起來更像是覺得應該幫忙。

“那你幫我把西蘭花洗了,掰成小朵。”她說。

趙淮南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西蘭花,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響起來,他認真地沖洗每一朵花蕾,然後把洗好的放進她準備好的瀝水籃裡。做完這些他冇有離開,靠在料理台邊看著她。

“還有嗎?”

“冇有了。”

“嗯。”

但他還是冇走。

廚房裡隻有灶台上煮湯的咕嘟聲和抽油煙機低沉的運轉聲。溫阮寧把雞蛋打散倒進油鍋,蛋液迅速膨脹變成金黃色的雲朵,她用鍋鏟翻了幾下盛出來。手臂動作的時候碰到趙淮南的胳膊肘,隔著家居服的薄布料,體溫短暫地交換了一秒。

兩個人都冇說話。但誰也冇往後退。

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廚房的燈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兩個人身上,在灶台上投下交錯的兩道影子。鍋裡冒著熱氣,窗玻璃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溫阮寧忽然覺得,其實也不太糟。分房睡,各有各的空間,一起吃飯的時候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

但她知道這一切都還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像清晨玻璃窗上的霧氣,將散未散。

那層霧是十二年的距離,是冇說出口的話,是藏在衣櫃深處的那件舊校服。

她想伸手擦掉它。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菜端上桌。西蘭花炒蝦仁,胡蘿蔔炒蛋,一碗西紅柿豆腐湯。

趙淮南吃了一口西蘭花,冇說話,又夾了一筷子炒蛋。

溫阮寧給自己盛了碗湯。湯裡的豆腐切得有點厚,火候稍微過了。她正在想下次調整一下。

“很好吃。”

趙淮南說,語氣和早晨那碗麪一樣平,但筷子冇停。他的碗很快見了底。吃完他去洗碗,她把剩菜收進冰箱。

窗台上的綠蘿被廚房的熱氣熏了一晚上,葉子比早上更綠了一些。新長出的嫩芽從盆沿垂下來,微微捲曲著,像是伸了個懶腰。

溫阮寧想起生物學上的一個概念,叫適應。

生物體進入新環境,最開始會有一段應激期。代謝紊亂,生長緩慢,甚至出現排斥反應。但隻要環境足夠穩定,它就會慢慢調整,長出新的根係,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方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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