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果實love 第2章

第2章 紅底雙人照------------------------------------------，門口種著兩棵銀杏，九月的葉子剛開始泛黃。。早晨的陽光很好，照得台階上黑白分明的光影格外利落。，她的課全排在上午。和同事調了一節，又請了半天假。組長問原因，她隻說“家裡有事”。冇有告訴任何人今天要去領證。。。他從醫院過來，比約定時間遲了幾分鐘，步伐比平時快一些。“臨時有個會診。”他走到她麵前，簡短解釋。“沒關係。”。淺藍色襯衫配深色長褲，袖口的釦子扣得整整齊齊。大約是直接從醫院過來，襯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校服永遠穿得規整，衣領平整，不像是她班上那些男生總把校服揉得皺皺巴巴。“進去吧。”趙淮南說。。，等待，交材料。流程快速而平靜，快得讓人來不及多想。。攝影師說兩個人離太遠了，讓他們湊近一點。溫阮寧往右挪了幾厘米，趙淮南往左偏了偏。還是太遠。“彆緊張，像平時一樣就好。”攝影師大概見慣了這種場麵，“笑一笑。”。

閃光燈一亮。

“不行，女同誌笑得有點僵。”攝影師看了看螢幕，“再來一張。”

第二張，她的嘴角還是不太聽話。可能是光線太亮，可能是空氣太悶，可能是他的肩膀離她的隻有兩厘米，隔著襯衫的薄薄一層布料，體溫隱約傳過來。

“這張就這樣吧。”趙淮南忽然開口。

攝影師看看他，又看看她，冇再堅持。

鋼印落下的時候發出一聲鈍響。

溫阮寧低頭看著手裡的小紅本。照片上的兩個人並排坐著，背景是紅色的。她說不上自己是什麼表情，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實的茫然。趙淮南倒是拍得不錯，眉眼沉靜，嘴角有一絲很淡的弧度。

這就結婚了。

認識十二年，斷了聯絡十年，重逢一次，就嫁了。

她把結婚證放進包裡。趙淮南把自己的那本收進襯衫內側的口袋，動作很隨意，像是收起一張無關緊要的處方單。

“走吧。”他說。

走出民政局，陽光比剛纔更亮了一些。銀杏葉在頭頂沙沙作響，街上車來車往。

溫阮寧忽然有些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去吃飯？回學校？還是各走各的？

“我下午還有手術。”趙淮南先開了口，看了看錶，“需要回醫院。”

“嗯。”她說。

“搬家的事——”

“我自己可以。”

他頓了一下：“晚上我回來幫你。”

她點點頭。冇有說其實冇什麼東西。幾箱書，幾盆花，一些衣服和雜物。一個人生活這麼多年，身外之物反而越活越少。

趙淮南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偏過頭。

陽光剛好落在他的眉眼上，在那張清冷的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暖色。

“溫阮寧。”

“嗯？”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說：“冰箱裡有吃的。”

她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拐過街角，彙進往來的人流裡。

下午。

溫阮寧把車停在趙淮南家樓下。

說是“家”，其實她隻來過一次。相親後第二天，他帶她看了房子。三室兩廳，頂樓，離市一院步行十分鐘。裝修簡潔到近乎寡淡——白牆，灰地磚，深色傢俱。客廳冇有電視，書房全是醫學期刊和磚頭厚的專著。廚房乾淨得像冇開過火。

“你……不常住？”她當時問。

“天天住。”他說，“隻是不在家開火。”

現在她拎著一隻行李箱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有些荒誕。這是她的新家，但她對這裡的一切都陌生。門禁密碼是趙淮南發到她手機上的，她按了三次才記住。

客廳和她上次來時幾乎一模一樣。茶幾上冇有雜物，沙發上冇有靠墊，窗簾是深灰色的，拉得整整齊齊。唯一有生活氣息的是陽台上晾著的兩件白大褂，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把行李箱拖進主臥。

這也是趙淮南說的。“你睡主臥，我睡客房。”

她冇推辭。他們現在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但離真正的“夫妻”還很遠。遠到隔了一整個客廳，兩扇門，十二年的空白。

臥室很大，東西很少。床，衣櫃，床頭櫃。床頭櫃上放著一盞閱讀燈和一本打開的醫學期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隻有一個。

溫阮寧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然後起身打開衣櫃。她的衣服不多，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間。掛好最後一件針織衫時，手指碰到一件掛在最裡麵的校服外套。

她愣了一下。

那是臨市一中的冬季校服，深藍色，袖口磨得發白。

這不是她的。

她認出衣領內側用黑色馬克筆寫的“Z”字。很小，像是隨手做的標記。

她站在那裡，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很久。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不知道是為什麼。

也許隻是忘記扔了。也許是搬家時不小心帶過來的。十幾年了，誰還會在意一件舊校服。

她把櫃門關上，轉身繼續整理。

下午四點。

溫阮寧去學校取了剩下的東西。幾盆綠蘿和文竹放在後座，副駕駛上堆著兩摞書。車子經過“顏妍的甜”蛋糕店時她放慢了速度，想了想還是冇有停。她還不知道怎麼跟顏妍說。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趙淮南發來的訊息。很簡短。

“手術延遲，可能很晚回。鑰匙在鞋櫃抽屜。”

她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

他其實不必解釋。婚前他們就說好了，互不乾涉。他有手術，她很理解。

但她還是回了：“知道了。注意休息。”

發送鍵按下去，她忽然覺得這句話像是結婚十年的妻子說的。而事實上，她連他家廚房裡鹽放哪裡都不知道。

晚上七點。

溫阮寧一個人在新家吃了晚飯。

冰箱裡果然有吃的，她在樓下便利店買的速凍水餃。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倒是齊全，隻是看起來都冇怎麼用過，標簽還冇撕乾淨。

她拆了新買的圍裙，把鍋洗了一遍，燒水，下餃子。一個人站在灶台前等水開的時候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有風，吹得抽油煙機的管道輕輕作響。

這個聲音提醒她，這裡不是她租住的那間小房子。這裡是趙淮南的家，現在也是她的。

客廳很安靜。她端著碗坐在餐桌前，室友發來一條訊息：“溫老師，下週公開課的教案寫好了嗎？”

她回：“馬上。”

吃完洗碗。碗碟瀝水的聲音在空曠的廚房裡格外響亮。

八點半。改完教案。

九點。洗完澡。

十點。

她躺在主臥的床上，睜著眼睛。

枕頭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她平時用的那個牌子。被子很軟，床墊偏硬。窗簾冇有完全拉攏，外麵透進來一線城市的光，微弱地映在天花板上。

這間屋子太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聽見樓上某處傳來的模糊腳步聲，聽見客廳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

她翻了個身，想著顏妍如果知道這件事會是什麼反應。

大概會在蛋糕店尖叫三秒，然後抓著她的肩膀來回搖晃，最後深吸一口氣說：“溫阮寧，你是不是瘋了？”

可能是瘋了。

也可能隻是想在某個瞬間，抓住那個在雨裡跑遠的少年，問一句——

傘還在，人呢？

迷糊中她似乎聽見開門的聲音。

很輕，密碼鎖解鎖的滴答聲隔了兩道門傳過來，然後是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從玄關走到客廳，窸窸窣窣停下。

她睜開眼，又閉上。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片刻後，腳步聲靠近主臥，在她門外停住。門縫下透進來一線光，在黑暗裡格外醒目。

那線光停了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慢，心跳卻在加速。

然後光移開了。腳步聲退回去，走廊儘頭傳來另一扇門關上的聲音。

她想，原來住在一牆之隔是這樣的感覺。

閉上眼，睡意很久纔來。夢裡有人把傘放在台階上，她喊他的名字，他冇有回頭。

溫阮寧記得，他的校服衣角被風吹起來，消失在雨幕裡。那個背影和今天民政局外的背影疊在一起，又慢慢分開，模糊成一片。

窗外的光微微亮了一下，是遠處高樓上的霓虹在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