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欽偉急吼吼趕來,他急得汗都出來了,畢竟案子輸了,他纔是受損最大的那個人。
「怎麼會這樣?你們不是說的好好的嗎?這怎麼還能輸?」楊欽偉頭都要炸了。
「哎!」老吳站了起來,臉上做出悲憤之色。敗訴之後,怎麼搞定客戶,這也是律師的必備技能。
「還不都怪你找的那個狗屁一審律師,他害苦了我們啊。」老吳果斷再次揮刀砍向同行。 讀小說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還別說,這招挺有用的,楊欽偉當時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策和管建業兩人都抱著胳膊看這個戲精表演。
老吳偷瞄一眼客戶,見有用,他剛想繼續來勁,就聽周策說話了。
「二審輸是正常的,不輸反倒奇怪了。」
「哎?」老吳瞪過去,意思是別瞎說,等下把當事人給惹毛了。
楊欽偉對周策還是很信任的,他忙問:「什麼意思?」
周策跟他解釋:「你一審提起的是『確權之訴』,我們二審的上訴也隻能用同一個案由,這個案由我們是贏不了的。」
聽到這裡,老吳鬆了一口氣,這小子可以出師了,也學會了出事就罵前任了。
楊欽偉疑惑地問:「為什麼贏不了?你之前開會的時候,不是說了那麼多理由,不是說這不是贈與,那不是贈與嗎?」
周策道:「原因很簡單,確權之訴違法了,法院是不可能直接判你贏的。」
「啊?」楊欽偉懵了,「哪裡違法了,違了哪條法了?」
周策耐心解釋道:「你想請求法院直接確認這個房子的所有權是你的。可這套房子還在還貸款,根據《物權法》第191條的規定。
「『抵押期間,抵押人未經抵押權人同意,不得轉讓抵押財產。』說的直白一點,你們把所有權轉來轉去,經過銀行同意了嗎?」
楊欽偉滯住,有點懵逼了:「物權……物權法?」
周策點頭:「對,你這套房子買在《民法典》實行之前,新的《民法典》物權編取消了『需要抵押權人同意』的規定。但根據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則,你的抵押用的還是《物權法》的這一條。」
楊欽偉憤憤不平道:「這不公平,憑什麼呀,這不是欺負我們老百姓嘛,有新的更好的法律為什麼不給我們用。」
周策寬慰道:「一樣的,雖然法律取消了,但銀行自己加上了。各個銀行都修改了貸款合同,直接把『需要抵押權人同意』寫到合同裡了,現在依然不能隨意過戶。」
楊欽偉傻眼了:「還能這樣?」
周策說:「你要理解,銀行畢竟是弱勢群體,萬一被我們這些刁民欺負了怎麼辦。」
楊欽偉:「……」
周策對他道:「不用著急,不用緊張,確權之訴的上訴必然會失敗,我早有預料。」
老吳忍不住瞥了周策一眼,這小子真的假的,這麼能吹!還早有預料。
楊欽偉又問:「那……那現在怎麼辦?」
周策道:「我們的真正目標是另行提起『給付之訴』,要求你前妻配合你完成過戶手續。」
楊欽偉有點沒反應過來。
大周卻問:「既然上訴必然會失敗,為什麼我們還要上訴?為什麼不直接另行起訴?」
楊欽偉也趕緊點頭,他也沒明白。
管建業回頭看了一眼傻徒弟,有些哭笑不得。
「我說錯了嗎?」大周有點尷尬。
老吳卻是怔了一下,想到了之前他們倆在司清辦公室的時候,司清問他們「先上訴還是另行起訴」的話。
難不成這小子又背著他偷偷吃軟飯了?老吳當即心定了大半,隻覺得這把穩了。
周策邊開啟二審判決書,邊問:「楊先生,還記得什麼是『勝訴』嗎?」
楊欽偉看向老吳:「吳律師說過的,隻要我滿意了,就是勝訴了。」
管建業滿臉嫌棄地盯著老吳。
「幹什麼!」老吳回瞪,他現在一點都不慫老管。
周策也覺得有點好笑,他說:「訴訟就是一場戰爭,我們在乎的並不是某一場戰鬥的輸贏,而是這場戰鬥有沒有達到我們的戰略目標。隻要完成了我們的戰略目標,我們就是贏了。
「我從來沒認為『確權之訴』的上訴能贏,我要的一直都是這個。」周策指著判決書上的一段文字,「中院對『離婚協議能否撤銷贈與』的認定!」
楊欽偉趕緊湊過來看。
老吳也湊了過來,他剛才也沒細看,他看見八字真言的時候,整個人就懵了,然後就開始想著怎麼糊弄客戶了,哪管得上細緻研究二審判決書。
周策說:「二審法院完全採納了最高院的觀點,認為離婚協議有法律約束力,也談到了以『同意離婚作為目的』和『違背誠信原則』這兩個觀點,所以不予支援撤銷贈與。」
「我們完成了我們的戰略目標,從二審結果上來說,好像是輸了,但其實我們是贏了。」
楊欽偉仍舊一臉茫然。
大周也張大著嘴,有點呆呆的。
老管看這個傻徒弟,問他:「還沒明白?」
大周臉一紅,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要是直接承認的話,就顯得他很憨了。
管建業笑了一下,解釋道:「一審法院是不會自己打自己的臉的,如果我們直接另行起訴,它又會認為這是『可撤銷的贈與合同』,那不是又回到原點了嗎?
「現在我們拿到了中院的判決書,中院已經對這個法律關係做了定性,就由不得一審法院不認了。」
大周才明白過來,他恍然道:「拿著二審判決去打一審!」
楊欽偉也被這個天纔想法驚了一下,可旋即他又疑惑地問:「那就算另行起訴,一審法院認為這是贈與合同,那二審不也能翻盤嘛。」
管建業道:「那是因為你現在看到了判決書,才會這樣說。法律的解釋權,並不掌握在律師手上。我們不管分析的如何頭頭是道,那都是我們的推測,究竟怎麼判,那是法院的事情。
「先行上訴,如果二審法院仍舊認為這就是可撤銷的贈與,那我們另行起訴的時候,就要想辦法規避這一點了,但至少你還有兩次機會。
「可如果我們直接用『給付之訴』另行起訴,一審敗了,二審法院假如也支援一審。那時候,我們就徹底沒退路了,路就走絕了。先行上訴,才能留有兩次轉圜餘地,這纔是我們的最優戰略。」
楊欽偉沒想到這裡麵居然這麼這麼多彎彎繞,更沒想到律師的心思竟然如此縝密,他當時就驚呆了。
老吳嘎嘎樂,嘚瑟地問:「現在知道自己的律師費花在哪裡了?」
楊欽偉用力點頭,他這回是真感受到律師的價值了。
管建業轉頭跟大周說:「法律方案設計就是要考慮到方方麵麵的風險,從中找出最優道路。
「這不僅需要足夠的法律知識,更需要充足的實戰經驗和富有遠見的戰略眼光,你還隻是實習律師,想不到這些很正常。」
聽到師父的寬慰的話語,大周卻半點開心不起來,他轉頭看著周策,目光幽怨,明明他也是實習律師來著。
管建業也順著大周的目光看了過去,他道:「其實我也覺得奇怪,這種東西可不是看書就能學會的。你年紀輕輕,又是剛入行,是哪裡得來的如此老辣的經驗?
「你的法律方案設計,簡直精妙到有點嚇人,甚至很多老律師都比不上你。還是說,是誰在背後幫你出謀劃策?」
周策沉默。
老吳一聽卻炸了:「胡咧咧什麼,小周靠的是自己的實力,人家年輕小鮮肉有實力懂不懂?」
說完,老吳狠狠抓了一把枸杞,扔進保溫杯裡,然後給周策遞了過去。
周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