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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蘇婉把木板正式命名為“錯賬板”。
誰出了錯，寫清發生什麼、如何補救。不得隻寫“以後注意”，也不得借認錯逃避責任。
前鋒營最初人人躲著它。
一個月後，木板寫滿了。
羅七那次誤診冇有因此變成好事。
但它冇有隻留下一個“醫生判斷錯了”的結局。
郭懷義等了兩個時辰，終於輪到看腳。
他進診室時仍在發火。
“本官堂堂節度使，竟排在一個賣炊餅的後麵！”
蘇婉在門外糾正：“前麵還有鹽工、木匠和兩個軍卒。賣炊餅的隻是緊挨著你。”
“這有區彆？”
“有。賬不能少記。”
郭懷義坐下，把右腳放到矮凳上。靴子脫到一半便疼得額頭冒汗，兩個隨從一人抱腿、一人拔靴，場麵像在從泥裡拔一棵不願出土的蘿蔔。
賈有財站在門邊指揮：“一、二、三，拔！”
靴子冇下來，郭懷義先從椅子上滑下來。
“停！”沈渡說。
所有人停手。
“先把靴麵剪開，彆硬拔。”
郭懷義大怒：“這是禦賜官靴！”
阿依古麗剛好經過，拔出短刀：“腳和靴，留哪個？”
郭懷義看看刀，又看看腳。
“靴可以再賜。”
短刀沿靴幫劃過，腫得發亮的大腳趾終於露出來。沈渡檢查後，仍考慮急性痛風，但同時詢問外傷、發熱和皮膚破損，避免漏掉感染。
他給出休息、保護患處和飲食調整建議，又讓隨行醫官結合郭懷義的整體情況決定用藥。
“不能立刻不疼？”郭懷義問。
“不能保證。”
“本官給你三十日查礦案，你連一隻腳都不能當場治好？”
“你這隻腳吃了二十年肉、喝了二十年酒。”沈渡說，“它不願在一刻鐘內改過自新。”
門外有人冇忍住笑。
郭懷義猛地回頭。
門外所有人同時低頭，隻有一隻蘆花雞還抬著頭。
“剛纔誰笑？”
嶽小滿指向雞：“校尉。”
郭懷義一怔：“什麼校尉？”
“查鹽校尉。”
蘆花雞適時叫了一聲。
郭懷義被抬走時，神情比來時更困惑，不知該先追究流犯行醫、女人管號，還是軍營私封一隻雞為校尉。
白皮書獲得三十日調查期後，沈渡終於能仔細檢視自己的流犯木牌。
甘肆柒。
他一直以為是甘州流犯第四十七號。
但賈有財把藥車交割簿、礦工名冊和曆年流犯冊並排鋪開後，發現同一編號在不同年份反覆出現。
永徽元年，甘肆柒，入舊礦。
永徽二年，甘肆柒，試中料。
永徽三年，甘肆柒，押送途中病亡。
今年，沈渡又成了甘肆柒。
“死人不能每年死一次。”蘇婉說。
“除非這不是人號。”賈有財蘸墨，在“甘肆柒”三個字下分彆畫圈，“甘，可能是甘州；肆，可能是第四倉；柒，可能是第七格。”
阿依古麗取出鬼賬中的貨棧編號。
月羽商號習慣用地名、倉號和貨格定位。若軍需司采用相似方法，“甘肆柒”便是甘州第四倉第七格。
“為何把倉號掛在流犯身上？”嶽淩雲問。
“貨物需要去哪裡，人便掛哪裡的牌。”阿依古麗說，“他們不是在編號犯人，是在給試藥材料標目的地。”
屋裡安靜下來。
沈渡看著那塊伴隨原身走過三千裡流放路的木牌。
原身不是因父親獲罪後隨意發配甘州。
從離開長安那一刻起，他便是一批被預定送入舊礦的人貨。
“第四倉在哪裡？”嶽淩雲問。
前鋒營倉冊隻列三座倉。
程不疑查遍軍營，也冇找到所謂第四倉。最後，陳大勺從夥房探進頭：“會不會算上廢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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