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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廢倉？”
“營北以前有座傷兵倉，十年前塌了一半，後來封了。按老號正好是第四座。”
眾人立即趕往廢倉。
倉門上的封泥已硬成黑塊，看似多年無人開啟。嶽淩雲一槍挑斷鐵鏈，灰塵撲麵而來。
所有人同時後退，戴好濕布。
隻有郭懷義派來的監察官冇帶，站在門口咳得彎下腰。
嶽小滿遞給他一塊中間剪了洞的舊口罩。
監察官接過：“為何有洞？”
“這是違反軍規的反例。”
“那你給我？”
“新的要收錢。”
監察官把舊口罩還回去，掏了兩文。
廢倉裡空空蕩蕩。第七格木架也隻有一層灰。
蘇婉卻發現架腳周圍灰塵顏色不同。眾人移開木架，牆後露出一個夾層。
裡麵整齊碼著四十七隻小瓷瓶。
每隻瓶底都刻著“甘肆柒”。
沈渡冇有讓人開瓶，隻逐一封存。最後一隻瓶子下麵壓著半片竹簡，上麵是沈懷良的字。
“若見此號，勿試其藥。人非器皿。”
竹片隻有半掌長，右側斷口新鮮度雖早已無法判斷，紋路卻與沈渡懷中《散結十二法》殘頁不同。
這不是父親留給他的七片竹簡之一。
說明沈懷良曾親自來過第四倉。
倉外忽然響起鑼聲。
“走水了！”
沈渡轉身衝出門。
起火的不是軍營。
是破廟。
火從藥材房起。
乾草藥、木架和舊梁，一樣比一樣易燃。風又從西邊吹，火舌沿著屋簷往診室爬，頃刻間吞掉半邊屋頂。
破廟裡還有九名病人。
蘇婉先跑向門口，卻發現正門被一輛傾倒的空車堵死。車軸橫卡在門框之間，不像意外，更像有人故意推來。
“走後門！”她喊。
破廟原本冇有後門。
隻有土地像後麵那條被鹽倉夜賊挖通、後來又讓阿依古麗鑽過兩次的窄洞。
賈有財抱起賬箱便往洞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來。
“你回來做什麼？”蘇婉問。
“箱子太寬，過不去。”
“那就放下！”
“裡麵是賬！”
“人先走！”
賈有財抱著箱子，像抱著親生兒子。
一根燃燒的椽木砸下來。蘇婉將他推開，火星濺上自己的袖口。她在地上滾了一圈壓滅火苗，搶過賬箱，打開後把紙頁一把把塞給病人。
“每人帶一疊，從洞裡出去！”
有人把病曆塞進懷裡，有人綁在背上。那個六十八號壯漢頭最大，蘇婉便在他頭巾裡塞了最多一卷。
“為什麼我這麼多？”
“你力氣大。”
“這和頭有什麼關係？”
“手裡要抱人。”
壯漢不再問。他背起行動不便的老婦，跪著鑽進地洞。
九名病人先後撤出。
蘇婉最後檢查診室時，聽見簾後有微弱敲擊聲。
是一名來看咳病的老人。他方纔被煙嗆倒，半邊身體壓在翻倒的桌下，無法出聲。
蘇婉一個人抬不動桌。
煙已經降到肩高。
她用濕布捂住老人麵部，抓起木杵敲牆，一下、兩下、三下。
牆外，剛趕到的嶽淩雲聽見聲音。
長槍穿過土牆最薄處，連續刺出數個孔。親兵合力撞擊，半麵牆轟然倒下。
濃煙湧出。
嶽淩雲衝進去抬桌，沈渡和程不疑把老人拖到外麵。阿依古麗用短刀割開纏住老人腳踝的簾布。
三個人救出後，屋頂塌了。
所有人退到上風處。
沈渡逐一檢查從火場出來的人。煙吸入較多者優先轉送，燒傷處用清潔涼水持續衝淋，不塗油、不抹灰，也不挑破水皰。
六十八號壯漢懷裡抱著老婦，頭上插滿病曆紙，風一吹，整個人像一棵會喘氣的紙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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