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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冷笑：“臨到驗收才改賬？”
“正因為驗收，更要改。”
“你承認誤診？”
“承認初步分類可能錯誤。”
“那便是輸了。”
沈渡看向郭懷義：“七日軍令狀要求證明措施值得繼續，不是證明我不會錯。”
“強詞奪理。”
“數據都在。停湯後部分人的腹痛、心慌和手抖改善，也有人未改善或短期加重；防塵後部分短期症狀減少，長期效果未知；鹽樣本分層存在明顯差異，礦場與運輸記錄需要繼續查。羅七的情況說明，不能把所有症狀都歸給一鍋湯。”
郭懷義翻開白皮書。
他原本準備看一份歌功頌德的報告，卻看到整整五頁“仍不知道”，以及十餘處被劃線修正的數字。
“你就拿這些給本官？”
“是。”
“冇有治癒多少人的祥瑞，冇有立竿見影？”
“冇有。”
“那本官為何讓你繼續？”
沈渡指向附件。
“因為停湯七日冇有導致軍力下降，原本不能操練的士兵反而有二十一人恢複輕訓；因為鹽倉有人冒險換樣，說明原鹽確實怕查；因為礦場有試藥人和死亡記錄；還因為羅七提醒我們，繼續調查必須逐人判斷，不能把所有病都塞進一個方便的結論。”
兩名太醫院醫官交換目光。
其中年長者第一次主動開口：“這份記錄雖不能證明全部因果，但已足以支援暫停可疑批次，擴大查驗。若此時複湯，反而不妥。”
杜衡猛地轉頭：“你——”
“我們替太醫院看證據，不替軍需司保麵子。”
郭懷義臉色陰晴不定。
這時，帳外傳來馬蹄。
城中醫館送回訊息：羅七暫時穩定，但病情嚴重，需要繼續留治。醫官在他隨身舊藥袋裡發現一種來自外地的“壯陽散”，他已私服半年。
壯陽散中也有不明礦物粉末。
這既冇有洗清強身湯，也證明沈渡此前遺漏了重要用藥史。
沈渡把訊息補進白皮書。
“我問過軍中統一用藥，冇有問他私下吃什麼。”他說，“是我的疏漏。”
郭懷義看著他：“你當眾承認，不怕本官藉此治罪？”
“怕。”
“那還說？”
“我不說，下一個羅七還會被分錯。”
帳中安靜許久。
郭懷義終於合上白皮書。
“強身湯繼續停用。北井鹽暫時封存。防塵措施保留。給你三十日，把礦案查清。”
杜衡急道：“節度使——”
“閉嘴。”郭懷義腳痛得臉色發青，脾氣也到了極限，“還有，本官的腳……”
沈渡等著。
郭懷義咬牙：“看一下。”
“要領號。”
“本官是節度使！”
蘇婉從門外遞進一塊木牌。
三道凹槽。
普通號。
“前麵還有十二位。”她說。
郭懷義盯著號牌，又看向滿帳將領和醫官。
最終，他接了。
“本官隻等一刻。”
蘇婉在記錄上寫：“患者自稱隻能等一刻，實際預計兩個時辰。”
白皮書通過了七日驗收。
不是因為沈渡證明自己全對。
恰恰因為他把錯的那一處，也寫了進去。
當晚，鐵枷門診多了一塊小木板。
上麵不寫療效，也不寫治好了多少人，隻寫三行：
“今日漏問：私服壯陽散。”
“今日漏看：消瘦、怕熱與手抖未合併判斷。”
“已經改：一人一總號，異常必須重評。”
嶽小滿站在木板前：“把錯掛出來，以後所有人都會看見。”
“就是讓人看見。”
“有人拿它笑你呢？”
“總比下一個病人替我受錯好。”
第二日，木板下麵多了一行歪字：
“今日記錯：把三十一寫成十三，已經改。”
是嶽小滿寫的。
第三日，陳大勺也掛上一條：
“今日少放兩斤鹽，不是養生，是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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