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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相逢
又是對望時複雜而隱忍的目光。我們四人隔著五六米的距離,沉默著站立成一副畫,身邊快速滑過的人群彷彿是時光的流沙。
在流沙中,我卻依舊可以看得那麼清楚:那微微皺著的眉,那眸中緊緊凝視著我的光,那嘴角緊抿著的弧度…
周如雪走了過來,聲音中帶著冷笑:“嗬,我還以為沉總最近事業不順,肯定鬱悶極了,看來是我多慮,某些人溫香軟玉在懷,不知道多暢快。”
沉時不顧周如雪的冷言嘲諷,皺眉道:“如雪,我找了你很久,能不能跟我單獨談談?”
我微微抬頭間正好看到周如雪微勾嘴角:“沉總若有什麼事,在這兒說便是,我們之間,也不是什麼需要單獨相處的關係吧。”
我能感受到沉時渾身緊繃的極儘隱忍,他沉默了很久才道:“如雪,你彆這樣。婚姻是件大事,不應該跟利益扯在一塊,我想你也不希望它是一樁交易。”
周如雪輕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希望,若我告訴你,就是我讓父親提出這樣的要求呢?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嗎?”
沉時訝然,怔愣地看著她,我不禁側頭看了看他,回眸間卻不經意掃過盛嶼城,許是潛意識裡的刻意吧,隱隱期待卻又害怕著,而當我看到他始終凝視著我的眸光時,我隻是更加的不知所措。
我不禁向沉時身後移了半分,微微躲在他身後,沉時感覺到了我的不自在,從望著周如雪無奈的目光中抽出來轉眸看了我一眼,然後伸手緊握住我,希望給我一點安全感。
一直盯著我的盛嶼城轉而將眸光緩緩地移到我們相交緊握的手上,我低頭時看到他悄然將雙手敷在身後。
周如雪勾著紅唇笑著:“沉總,你也彆擔心,既然你說了這是一樁交易,那你隨時可以取消,我絕不勉強你。你放心,我周如雪就算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會求你沉總來可憐我。”
握著我的手緊了一緊,我抬頭見沉時一臉緊繃,不知如何開口的糾結苦惱模樣。此時,身邊的盛嶼城卻突然笑著開口,他望著周如雪,聲音中帶著一絲頑笑:“如雪你真是說笑了,若連渝北市第一名媛周小姐也說自己嫁不出去,那叫彆人情何以堪呢。不過,若真是如此,你不如便宜了我這可憐的病癆子,將就一下與我湊合得了。”
我看著他此時望著周如雪的溫柔神情,心裡隱隱抽痛,耳邊儘是他剛剛玩笑卻又認真的語氣,我緊緊掐著另一隻手上的外賣袋子,一遍一遍地暗自提醒自己。
周如雪聞言回他一笑:“嶼城,你現在是在跟我求婚嗎?”
盛嶼城伸手攬了攬她的肩,像從前攬著我時那般自然而溫柔的動作,我掐著自己的手心,隻聽他溫潤的聲音中藏著一絲淡淡的笑:“若你真能答應,我又有何不敢求的。周大小姐若是要我當眾求婚,正好這也有兩個熟人做個見證,如何?”
周如雪眨下眼睛,風情無限,她一直笑著與他對視,許久才道:“好呀,我榮幸之至。”
盛嶼城彎下嘴角,正要有所動作時,沉時突然將周如雪從他手臂裡拉了出來,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一拽,周如雪腳下有點不穩,踉蹌之間卻依舊勾著一絲淡笑。
“如雪,你彆玩過火了。”
沉時將她一甩,她微踉之後穩穩地站住,周如雪低頭笑了一下,而後抬頭望著沉時:“怎麼?沉總又不捨得我這個交易了?”
沉時皺眉:“記不記得在舊金山的海灣大橋上,你跟我說過的話?”
周如雪眼裡閃過一絲震顫,因回憶起什麼而微微失神,隻聽她像是自言自語:“再長的路,總會有儘頭。”
沉時望著她,眼裡的傷痕畢現:“如雪,我們的路早已結束在了六年前的舊金山。”
周如雪抬眼怔忪地看著他,彷彿這一眼要到天荒地老,可旋即她卻笑了,那笑纏進眼睛裡,覆著絲絲點點的傷痛:“是呀,早就結束了。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那悲痛的眼神看在任何人眼裡都覺揪心,何況沉時,他的手動了動,似要伸出去握住她,可始終未有任何動作。
我正準備上前說出這一切時,盛嶼城突然伸手攬住周如雪,將她微微顫抖的身體靠進自己的懷裡,輕聲細語帶著無限溫柔:“如雪,有些路到了儘頭,就意味著有些路纔剛剛開始,你彆害怕。”
周如雪抬頭望著他,失神地笑了笑,那笑裡全然不複方才的假裝與冷意,而此時他們眼中隻有彼此,不管是安慰還是帶些真情實意,都讓我心酸難忍。
她淺笑:“是啊,有你在我身邊,我不害怕。”
盛嶼城溫柔一笑迴應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藍色天鵝絨的小盒,打開來取出裡麵的鑽戒,然後輕輕執起她的手緩緩地給她戴上。
周如雪攤開手看了看那枚閃閃發亮的戒指,笑了:“嶼城,想不到你還真隨時備好了鑽戒。”
盛嶼城輕笑,那聲音依舊溫柔,如敘述著一件平常事,可這一字一字都凝結成冰狀的利刃,插進我的心臟:“是為前未婚妻準備的,一直帶在身上。從前每一天都在想著要將它拿出來送給她,可又覺得似乎每一個時刻都不夠驚喜浪漫,於是這樣拖著拖著便錯過了。”
周如雪低頭一笑,眼裡恢複了倨傲而清高的神色,她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道:“art大師獨一無二的作品,真是可惜了,對不對?”
周如雪最後那句是在問我,而我知道此刻盛嶼城正凝視著我似乎隱隱期待著什麼。我緊緊抓住沉時的手,強忍著心裡與身體的疼痛才平靜地道出:“與周小姐很配,冇什麼可惜。”
周如雪輕笑一聲,美眸流轉間似嘲諷般望著我:“謝謝。”
我低著頭,看不清盛嶼城聽聞我的話後到底有何反應,餘光隻瞥見他修長好看的手指輕輕釦在周如雪的手臂上,然後腳步一轉,輕聲道:“走吧,如雪。”
冇有任何諷刺或者質問,隻有一聲似有若無卻倦意綿長的微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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