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從醫院回去的路上,薄瑾懷開車很穩。
等紅燈時,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南星,剛纔的話,不是權宜之計,也不是玩笑。”
我偏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冷峻,語氣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我是真的想和你訂婚。你願意嗎?”
我愣了一下。
和他相處的時間其實不算長,但很奇怪,在他身邊,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和舒適。不用猜忌,不用討好,可以做真實的自己。
那些沉重過往帶來的疲憊,似乎都能在他沉穩的氣息裡慢慢消弭。
我幾乎冇有猶豫,點了點頭:“好。”
他唇角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很淺的弧度。
“好。”他迴應。
接下來的一年,薄瑾懷開始籌備訂婚事宜,並不張揚,但事事親力親為,透著鄭重。
同時,他開始係統地教我打理他名下的慈善基金會。他教人很有耐心,條理清晰。我學得也快,將更多精力投入進去,結合過去在福利院的經驗,推動了幾個很實在的項目。
短短一年,我在港城慈善界的名聲迅速崛起。不再是依附誰的金絲雀,而是有能力、有想法的陸南星。
這種感覺很好。
薄之衍似乎真的放下了。他跟在薄瑾懷身邊,從基層做起,收斂了所有紈絝習性,埋頭學習經營。業務能力提升得很快,偶爾在家族聚會或公司會議上碰到,他會客氣地叫我一聲“小嬸”,眼神平靜,再無波瀾。
他表現得無可挑剔,彷彿那段瘋狂糾纏的過往,真的隨著那場大火和失憶,徹底焚燬、遺忘了。
一切,似乎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所有人都以為他走出來了。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被強行壓抑的記憶,如同深埋在地底的岩漿,總在夜深人靜時尋找著裂縫,灼燒他的五臟六腑。
他會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夢裡,是陸南星最初來到他身邊時,那雙清澈帶著怯意又滿含依賴的眼睛;是她為他擋槍後,蒼白的臉上那抹虛弱的、卻依舊對著他綻放的笑;是那個未成型的孩子被拿掉時,她躺在病床上,空洞望著天花板的側臉;是蛇窟的陰冷潮濕和她被救出時,抓住他衣角那冰涼顫抖的手指
更多的,是她最後看他時,那死水般的平靜,是那寫在紙上工工整整的“百年好合”,是酒吧裡她寧受折辱也不肯求救的沉默,是那三十一鞭落下時,皮開肉綻的劇痛和她始終未曾回頭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緊縮的疼痛讓他瞬間彎下腰,大口喘息,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胃裡翻江倒海,喉嚨裡堵著腥甜的鐵鏽味。
醫生說他頭部受創,選擇性失憶是可能的。
他完美地扮演著這個角色,不敢有一絲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