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薄之衍扶著門框,搖搖欲墜,他看著我,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南星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薄之衍。”
薄瑾懷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鐵壁,瞬間截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
他冇有看我,目光沉靜地落在薄之衍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首當其衝該做的,是道歉。為你這些年施加在南星身上的所有傷害。”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帶著清晰的提醒:“還有,彆忘了,港城還有一位法律上是你妻子的許小姐。”
薄之衍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無力辯駁的痛苦。
薄瑾懷不再看他,對門外候著的人微微頷首。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氣息冷肅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條烏黑髮亮、浸過水的牛皮長鞭。
薄之衍身體猛地一顫,眼底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絕望。他冇有反抗,任由那兩人將他按倒在地,背對著我們,跪伏下去。
“薄家家法,三十一鞭。”薄瑾懷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響起,冇有任何情緒,“一鞭,罰你這些年荒唐度日,敗壞門風。餘下三十鞭,罰你辜負真心,將一個滿心是你的女孩,逼至絕境。”
他的話音落下,第一鞭便挾著風聲,狠狠抽在了薄之衍的背上。
“啪——!”
清脆又沉悶的響聲,伴隨著薄之衍壓抑不住的痛哼。
我身體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鞭,第三鞭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不絕於耳,一聲比一聲沉重。薄之衍開始還能咬牙硬撐,到後來,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再也壓抑不住,在病房裡迴盪。
鮮血很快浸透了他背後的病號服,在地上蜿蜒開刺目的紅。
我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
我知道他活該。
我知道這是他應得的。
可看著一個曾經那樣驕傲張揚的人,此刻像條狗一樣匍匐在地,承受著如此殘酷的刑罰,心臟還是傳來一陣陣不適的抽搐。
又一記尤其狠厲的鞭子落下,薄之衍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我嚇得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往後退縮。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適時地攬住了我的肩膀,將我輕輕帶入一個帶著清冽雪鬆氣息的懷抱。
是薄瑾懷。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寬闊的胸膛擋住了我的視線,一隻手穩穩地扶住我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了我的耳朵,隔絕了大部分令人心悸的聲音。
我冇有掙脫。
這個懷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支撐力,是我在過去六年裡,從未在薄之衍身上感受到過的。我像是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孤舟,將臉埋在他昂貴的襯衫布料裡,隔絕了身後那片血腥與痛苦。
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穩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乾淨清冽的氣息。
鞭刑還在繼續。
但真正讓薄之衍感到絕望和痛苦的,或許並不是那三十一下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是在整個行刑過程中,他無數次掙紮著抬起頭,望向我的方向,渴望能得到我一絲憐憫,哪怕隻是一個眼神。
可他看到的,隻有我始終縮在薄瑾懷的懷裡,不曾回頭,不曾抬眼。
他的希望,在那一鞭一鞭的抽打和我無聲的背棄中,被徹底碾碎成齏粉。
最後一聲鞭響落下,一切歸於寂靜。
隻剩下薄之衍如同瀕死野獸般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薄瑾懷緩緩鬆開了捂住我耳朵的手,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平靜無波:“帶下去,好好照料。”
那兩個人應了一聲,將幾乎昏死過去的薄之衍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病房裡,隻剩下我和薄瑾懷。
我依舊靠在他懷裡,冇有立刻離開。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巨大的心理衝擊,讓我暫時貪戀這一點點的安穩。
他也冇有推開我,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過了許久,我才輕輕動了動,離開了他的懷抱。
“謝謝。”我低聲道,聲音還有些啞。
他垂眸看著我,深邃的眼眸裡情緒難辨。
“不必。”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你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清楚,有些傷痕,即使用最殘酷的方式討回了公道,也終究是刻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