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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低啞的“南星”像一道驚雷,在我身後炸響。
我身體一僵,幾乎不用回頭,就確定了是他。這段時間福利院莫名多出的嶄新玩具、豐富的夥食、修繕一新的屋頂那些我曾隱約察覺的“好運”,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竟然從港城追到了這裡。
我穩住心神,將最後一點被褥扯下來,抱在懷裡,然後才緩緩轉身。
薄之衍就站在幾步開外。他瘦了些,下頜線更清晰了,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曾經那種不可一世的張揚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取代,竟顯得有些滄桑。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裡麵有我讀不懂的痛楚和翻湧的情緒。
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微微頷首,疏離而客氣:“謝謝。”
然後,我抱著被褥,側身從他旁邊走過,腳步冇有一絲遲疑,徑直走向宿舍樓的方向,從頭到尾,冇有再多看他一眼。
我能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灼熱又帶著難以置信的傷痛,一直追隨著我,直到我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接下來的日子,薄之衍幾乎住在了福利院。
他笨拙地開始做一切他以為能“彌補”的事情。
清晨,他會端著一碗熬得半生不熟、甚至有些焦糊的白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常坐的石桌上,然後默默走開——像很多個清晨,我曾為他精心準備早餐那樣。
中午,他會搶著去做最臟最累的活,搬運重物時,汗水浸透他昂貴的襯衫,肩膀似乎因不習慣的勞作而僵硬,眼神卻總會不由自主地瞟向我——像曾經我為他處理傷口、按摩疲憊的肩膀那樣。
他甚至學著去照顧孩子們,手法生疏地給他們餵飯,講故事時語氣乾巴巴的,遠冇有他談判桌上的揮灑自如。他做的這一切,目光始終膠著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帶著討好的期盼。
可我一次也冇有回頭。
我平靜地做著自己的事,輔導孩子功課,打掃衛生,晾曬衣物。
他熬的粥,我原封不動地倒掉;他搬來的東西,我視而不見地使用;他試圖靠近搭話,我隻用最簡潔的“嗯”、“好”、“謝謝”迴應。
他的存在,於我而言,彷彿隻是福利院裡一個過於殷勤、卻並不熟悉的誌願者。
我能看到他眼底的光,在我一次次的漠然中,逐漸黯淡下去。那份屬於薄家少爺的驕傲,似乎正在被無聲的挫敗感磨蝕。
終於,在一個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的傍晚,他攔住了正準備去廚房幫忙的我。
院子裡很安靜,孩子們都被帶去吃晚飯了。晚風拂過,帶著槐花的淡淡香氣。
“南星”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我做的是不是都不對?”
我停下腳步,終於抬眼,平靜地看向他。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裡麵盛滿了痛苦、困惑,還有一絲孩子般的無措。
“薄先生,”我開口,聲音冇有任何波瀾,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做的這些,冇有意義了。”
他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心臟。
“不是的,南星,我”他急切地想辯解,想抓住我的手。
我卻已經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目光越過他,望向廚房的方向。
“我該去幫忙了。”
說完,我與他擦肩而過,走向那片溫暖的燈火和孩子們的喧鬨,將他獨自留在那片逐漸被暮色籠罩的、冰冷的寂靜裡。
冇有爭吵,冇有怨恨,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
隻是徹底的了斷。
這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讓他感到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