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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在雲層中穿行,薄之衍毫無睡意。
他再次拿出手機,連接了機上網絡,一條加密資訊彈了出來,是他派去深入調查的手下發來的最終報告。
裡麵詳細記錄了陸南星離開他之後所經曆的一切:
被房東驅逐,流落橋洞;在酒吧被他當眾羞辱,捱了耳光,被推搡,險些被酒瓶砸中;手臂的槍傷因許漾那一槍和後續的惡劣環境反覆發炎,得不到妥善治療;為了躲避他的追蹤,輾轉多個廉價住所,最後用僅剩的錢買了最便宜的四等艙船票,在顛簸與嘈雜中離開港城
文字冰冷,卻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捅到薄之衍的心臟,反覆攪動。
他甚至看到了幾張手下偷拍的照片——她蜷縮在橋洞角落的單薄身影,她在酒吧裡被打偏頭時蒼白的側臉,她拎著行李箱在陌生街頭茫然四顧的疲憊
原來在他享受著新婚燕爾、用金錢堆砌浪漫、在媒體前扮演完美丈夫的時候,她正在因為他而承受著這些。
一聲壓抑的痛哼從他喉嚨裡溢位,他猛地攥緊了胸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悔恨如同毒藤,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緊。
他想起自己曾輕蔑地說她“貪圖優渥”,想起自己隨意地將她像物品一樣展示、甚至打算送人,想起許漾開槍時他那冷漠的態度,想起那口被他當做“賀禮”的棺材
他恨不得時光倒流,捅死那個狂妄自大、有眼無珠的自己!
他究竟對她做了些什麼?!
飛機落地,他幾乎是衝下了飛機。根據手下最後查到的線索,陸南星迴到了她出生的小城。他動用所有關係,很快鎖定了她的位置——城西那家破舊的福利院。
他冇有立刻現身。一種近鄉情怯的恐慌和更深的自慚形穢攫住了他。他像個卑劣的偷窺者,在福利院外圍,隔著一段距離,偷偷地看著她。
他看到她穿著簡單的棉布裙子,蹲在院子裡,耐心地給一個小女孩紮辮子,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看到她用不太靈活的左手,吃力地提著半桶水,去澆灌院子角落的花草,額角沁出細汗。
他看到她坐在老槐樹下,給圍坐的孩子們讀故事書,聲音輕柔,側臉寧靜。偶爾,她會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想去翻書頁,卻因為肩胛處舊傷的牽拉而微微蹙眉,然後默默換成左手。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因舊傷而起的凝滯,都像針一樣,紮在薄之衍的心上。他所擁有的一切,他的財富,他的地位,在此刻都失去了意義。他帶給她的,隻有滿身傷痕和無法磨滅的痛苦。
他看著她忙碌、平靜,甚至偶爾會對孩子們露出清淺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陰霾,冇有他熟悉的、看向他時的癡纏與哀傷。
她是真的在離開他之後,找到了安寧。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絞痛,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慰藉。
他默默地以匿名捐贈者的名義,給福利院彙去了一大筆錢,指定用於改善條件和孩子們的生活,唯一的要求是允許他偶爾來做誌願者。
院長自然是千恩萬謝地答應了。
於是,薄之衍換上了最普通的衣物,出現在了福利院。他刻意避開了陸南星常在的區域,選擇去做一些搬運重物、修理桌椅的體力活。
他隻想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卑微地、偷偷地彌補一點點。
直到那天下午,他搬運捐贈的圖書時,穿過院子,恰好看到陸南星踮著腳,試圖將晾曬的厚重被褥收下來。她右臂不便,動作顯得十分吃力,身體微微搖晃,額發被汗水沾濕,貼在臉頰上。
那一刻,擔憂和積壓了太久的情感沖垮了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幾步衝了過去,在她身後,用帶著顫抖和無限澀意的心疼,啞聲喊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縈繞了千百遍的名字:
“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