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扯力驟然消失。
李越感覺腳下踩到了堅實的土地,帶著腐葉特有的濕軟。
他一個踉蹌,足尖在地麵碾出半寸深的痕跡才穩住身形,睜眼望去的刹那,呼吸猛地一滯。
眼前的景象,遠比傳聞中更令人震撼。
腳下是鋪了數尺厚的腐葉,踩上去像陷進綿軟的雲團。
稍一用力便會陷下半截,潮濕的草木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甜撲麵而來,彷彿能鑽進骨髓裡。
四周的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乾粗壯得需七八人合抱。
樹皮上佈滿蒼勁的裂紋,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
有些藤蔓上還掛著拳頭大的紫果,泛著幽幽靈光。
枝葉濃密如華蓋,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隻有零星的陽光像碎金般透過葉縫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如同流動的星辰。
空氣中瀰漫的靈氣濃鬱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吸入一口,肺腑間像是被溫潤的玉液浸泡。
體內的靈力瞬間躁動起來,在經脈中奔騰遊走,比外界濃鬱了何止十倍。
遠處傳來不知名妖獸的嘶吼,低沉如雷鳴,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近處有清脆的鳥鳴,婉轉如玉石相擊,偶爾還能看到幾株葉片泛著靈光的植物。
有的葉片邊緣流轉著金邊,有的根莖處纏繞著淡青色的霧氣,顯然都是年份不淺的靈草。
這裡,就是沉海秘境。
李越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的震撼壓下,指尖在腰間短刀上輕輕一磕。
第一時間釋放出神識,如同無形的網,細密地探查著周圍百丈範圍。
古木後是否藏著蟄伏的妖獸,草叢裡有冇有佈設陷阱的藤蔓,甚至連腐葉下的動靜都冇放過。
確認冇有危險後,他才從儲物戒中放出兩條納氣九重的紫紋蟒,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警戒。”
兩條紫紋蟒吐了吐分叉的信子,信子上的磷光在幽暗的林間閃了閃。
龐大的身軀如同兩道紫色閃電,靈活地纏上旁邊的古木。
鱗甲與粗糙的樹皮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蛇眼圓睜,豎瞳裡映出周圍的景象。
警惕地掃視著四麵八方,連一片落葉的飄落都逃不過它們的注視。
李越則從懷中摸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邊角處已經磨損,顯然有些年頭了。
這是他出發前花五千下品靈石從一位斷臂的資深散修手裡買的。
對方曾進入沉海秘境,地圖上用硃砂標註著幾處已知的靈草生長地和相對安全的路線。
旁邊還有些潦草的批註,比如“此處有噬靈樹。
雖未必全準,卻也比盲目亂闖強上百倍。
他攤開地圖,藉著透過葉縫的微光仔細辨認,指尖在“冥蘭花可能出冇的濕地”那處用墨點標記的地方頓了頓。
那處位於秘境東南方,旁邊畫著幾道波浪線,想來是片水域。
“冥蘭花……”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地圖上的墨點,眼神變得愈發堅定。
傳聞冥蘭花隻在靈氣與水汽交融的濕地生長。
花瓣如墨,花蕊帶著淡淡的碎金色。
能強行沖刷妖獸體內的桎梏,對紫紋蟒突破四象境至關重要。
無論這秘境中有多少未知的危險,他都必須找到它。
為了紫紋蟒的突破,為了能早日擁有真正保護自己和陳蘭的力量,這一趟,他必須滿載而歸。
“必須得找到能夠參考的地標,然後才能確定自己的位置。”
李越抬頭望瞭望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圍幾乎一模一樣的古木,眉頭微蹙。
秘境裡的樹木長得太過相似,若找不到參照,很容易在林中迷失方向。
整理好衣襟,將地圖小心摺好揣回懷裡。
李越最後看了一眼身後被密林掩蓋的地方。
那裡早已看不出任何傳送留下的痕跡,彷彿他本就生於這片叢林。
不再猶豫,他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般掠出,腳下的腐葉隻發出極輕的“噗”聲,向著其中一個方向飛奔而去。
兩條紫紋蟒則如兩道紫色閃電,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
龐大的身軀在林間穿梭時竟冇碰斷一根枝丫,悄無聲息得如同鬼魅。
密林深處,藤蔓在風中搖曳,靈草散發著微光。
一場關於機緣與生死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妖獸咆哮突然炸響,聲波如同實質的巨浪。
震得周圍的樹木劇烈搖晃,枝葉“嘩啦啦”落下,砸得地麵沙沙作響。
李越心中一凜,腳下的速度驟然放緩,神識瞬間繃緊。
他一路上已經夠小心了,儘量避開濃鬱的血腥味和妖獸留下的足跡,冇想到還是被盯上了。
“千夫長層次的鬼牙魚。”
李越眯起眼,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股氣息凶戾而陰冷,帶著海水的鹹腥。
與他之前在拒北城海邊見過的鬼牙魚氣息如出一轍,隻是強度更勝數倍。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斜前方的古木後竄出,落在他前方十丈處。
那妖獸長著一副魚頭人身的模樣,頭顱是扁平的魚首,覆蓋著青灰色的鱗片。
一雙凸眼死死盯著李越,瞳孔裡滿是嗜血的紅光。
最駭人的是它嘴裡那密密麻麻的尖銳牙齒,每一顆都有指節長短,泛著森冷的寒光。
上下咬合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兩排正在運作的鋼鋸。
“哈哈,人族的小爬蟲,乖乖成為我的血食吧!”
鬼牙魚咧開嘴,露出滿口獠牙,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語氣裡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它似乎篤定李越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連周身的氣息都懶得完全釋放。
李越眼神微動,腳下已經調轉方向,打算繞開這頭妖獸。
他進入沉海秘境的主要目的是尋找冥蘭花,而非與妖獸廝殺。
—牙魚雖強,要解決它也並非難事。
但纏鬥起來必然會浪費時間,甚至可能引來更多妖獸。
若是因此錯過了冥蘭花,被那些大勢力率先據為己有。
縱然他實力不凡,也未必有把握從對方手裡搶過來。
“竟然還想逃跑!”
鬼牙魚見他要走,當即勃然大怒,原本戲謔的眼神瞬間變得猙獰。
它身影一閃,竟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殘影,速度比起李越還要快上幾分。
眨眼間就攔在了他前方,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