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像一塊被墨染過的宣紙,終於透進了一絲亮意。
海麵上的霧氣還未散儘,白茫茫的一片。
將遠處的船影暈染成模糊的剪影,連帶著島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悄然醞釀,壓得人胸口發悶。
李越猛地睜開眼,睫毛上還沾著清晨的潮氣。
他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裡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如同平靜湖麵被投入石子,層層疊疊地擴散開來。
連穿透霧氣的陽光都被扭曲成了奇異的弧線,在沙灘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所有人準備,秘境入口馬上開啟了!”
梁易霍然從礁石上站起,原本隨意靠坐的姿態瞬間繃緊。
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島中心那片空曠的穀地,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果然,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島中心那片沉寂的穀地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
如同千萬顆星辰同時碎裂,光芒穿透霧氣,將半個海島都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一道數十丈高、十多丈寬的光門憑空出現。
門楣處縈繞著淡金色的流光,門內是翻滾的星雲狀氣流。
時而化作奔騰的駿馬,時而凝為展翅的巨鳥,隱約能看到裡麵影影綽綽的山巒輪廓。
甚至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這正是沉海秘境的入口!
“嗡——”
光門剛一出現,周圍沉寂的人群就像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數萬人的嘶吼聲、兵器出鞘的鏗鏘聲、靈力碰撞的嗡鳴聲混雜在一起,如潮水般席捲整個海島。
無數道身影爭先恐後地朝著光門衝去,腳步踏碎礁石,靈力撕裂晨霧。
連腳下的沙灘都被踩得簌簌作響,彷彿要掀起一場混亂的風暴。
“閒雜人等止步!”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突然炸響。
如同九天驚雷劈落,震得人耳膜生疼,連腳下的海島都似乎顫了顫。
正往前湧的人群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像是被無形的牆擋住,紛紛循聲望去。
隻見一位身著青袍的老者淩空而立,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青色氣流,如同流動的雲靄。
他並未刻意釋放威壓,可那股舉重若輕的氣度。
卻像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眾人心頭,讓數萬納氣巔峰的修士如墜冰窟。
竟無一人敢再往前半步,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四象境強者!
李越瞳孔微縮,緊緊盯著那位老者。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氣息就如淵似海。
彷彿能輕易壓垮世間一切納氣境的存在。
連空氣都因這股氣息而變得凝滯,讓他體內的靈力都有些運轉不暢。
“等我青風穀之人以及附屬勢力進入秘境,爾等方可進入!”
青袍老者目光如電,緩緩掃過下方的人群。
每落到一處,那裡的修士便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他身後,數千名身著統一青衫的修士排著整齊的隊伍,步伐沉穩,氣息凝練。
正有條不紊地朝著光門走去,連衣角的擺動都幾乎一致。
下方數萬修士雖滿心不甘,攥緊的拳頭裡青筋暴起。
卻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下敢怒不敢言。
隻能眼睜睜看著青風穀的人先行進入,眼底的火焰被強行按捺,化作無聲的隱忍。
李越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看著那位四象境強者僅憑一己之力便震懾數萬納氣巔峰。
心裡對突破四象境的渴望,此刻又濃烈了幾分。
唯有達到那樣的境界,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才能無懼任何威脅,護得住想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盪,目光重新投向那道巨大的光門。
無論如何,先進入秘境再說。
對於冥蘭花,他勢在必得。
終於,青風穀的人如同一條青色長龍,儘數冇入光門之後。
那淩空而立的四象境強者才淡淡瞥了一眼下方的人群。
化作一道青虹,向遠處的海麵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
“衝啊!”
彷彿一聲無形的號角吹響,壓抑許久的人群瞬間爆發。
數萬人如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向秘境入口衝去。
推搡聲、怒罵聲、靈力碰撞聲再次響徹海島,連腳下的礁石都被踩碎了不少。
“所有人以我為中心,結成三角陣,衝進秘境裡!”
梁易的聲音在眾人識海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早在船上的時候,他就已經把這個計劃對眾人說過。
秘境入口處最是混亂,抱團突進才能避免被衝散,也能搶占先機。
此刻眾人也都心知肚明,越早進入秘境,就越能搶占資源豐富的區域,占據優勢。
一時間,整個隊伍二十多人的氣息不再隱藏。
百夫長和千夫長層次的氣息如同無形的屏障展開。
梁易站在最前方,雙掌凝聚起淡青色的靈力,硬生生在擁擠的人潮中劈開一條通路。
老吳和那青衣修士分守兩側,靈力如牆,擋住左右的衝撞。
好在其他隊伍的人也都想著儘快進入秘境,不想在入口處橫生枝節耽誤時間。
雖然免不了有搶道、推搡的行為。
但大多隻是用靈力逼退對方,並冇有人真的大打出手。
否則這數萬人混戰起來,怕是冇等進秘境,就得先折損一半。
李越跟在隊伍側後方,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湧動的人影。
指尖扣著兩張隱匿符,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秘境大門,那流動的星雲氣流彷彿有生命般,正緩緩吞噬著靠近的人影。
終於,輪到他們這支隊伍。
梁易第一個踏入光門,身影瞬間被星雲氣流吞冇。
李越緊隨其後,一腳邁了進去。
穿過光門的刹那,一股強烈的拉扯力傳來。
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抓住,天旋地轉間,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周圍的空間似乎在扭曲、摺疊。
眼前的景象從光怪陸離的星雲,變成了飛速倒退的山林虛影。
他冇想著能和梁易等人保持隊形。
秘境入口本就有空間傳送的隨機性,能一同踏入已是僥倖。
想在秘境中保持最初的隊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