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正聽著梁易幾人商議路線,忽覺周圍動靜漸大。
隻見同屋的老吳幾人都起身走到窗邊,探頭往外張望,神色裡帶著幾分興奮,幾分凝重。
他心裡微動,也起身推開了自己這邊的木窗。
“吱呀”一聲輕響,海風裹挾著更濃的鹹腥味湧了進來,吹得他鬢角的碎髮微微晃動。
李越下意識地朝遠處望去,這一眼,卻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海麵上哪還有半分先前的空曠?
目之所及,各種大小船隻密密麻麻地鋪在藍綠色的海麵上。
小到隻能容兩三個人的漁船,大到桅杆如林的樓船,擠擠挨挨,一眼望不到儘頭。
船帆五顏六色,在風中獵獵作響,像無數麵舞動的旗幟。
船槳劃水的聲音、吆喝聲、甚至還有妖獸被拴在甲板上的嘶吼聲。
混雜在一起,順著海風飄過來,竟隱隱有震耳欲聾之勢。
“船真多啊!”
李越望著這萬船齊發的景象,下意識地感慨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窗框的木紋。
他雖早知沉海秘境吸引力極大,卻冇料到竟能聚起這麼多人。
光是眼前這些船,怕是就得裝下十數萬人。
“兄弟你這是第一次前往沉海秘境吧?”
旁邊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是同屋那個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青衣修士。
他臉上刻著幾道淺疤,眼神卻很平靜,此刻正看著李越,嘴角噙著絲瞭然的笑意。
“嗯。”李越轉過頭,坦然點頭,冇有絲毫隱瞞。
他掃了眼屋裡的人,除了自己,大多氣息沉穩厚重。
顯然已是千夫長層次,可他心裡半分不懼。
自己明麵上雖是百夫長修為,但憑藉那些陣法,再加上紫紋蟒的配合,真要動起手來。
堪比納氣境無敵,尋常千夫長根本不夠看。
青衣修士聞言,臉上露出一副懷唸的神情。
眼神漸漸飄遠,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一時間有些恍惚。
“我百年前四十七歲那年,修為剛摸到納氣九重的門檻。”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歲月打磨的滄桑。
“那次沉海秘境開啟,我跟著城南的鐵劍獵妖團進去的。”
“也正是托了那次的福,在秘境深處撿著半株千年雪蓮,煉化後,才一舉突破到百夫長層次。”
他笑了笑,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如今我修為總算到了千夫長,仗著有幾分當年的經驗。”
“這一次啊,打算做個獨行者,用自己這條老命再拚一把,看看能不能摸到四象境的邊。”
李越聽到這話,心裡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
他猜這青衣修士之所以選擇獨行,無非是不想把辛苦得來的收穫分出去?
若是加入獵妖團,以千夫長的實力,最少也得上交四五成收穫。
換成普通的納氣九重,怕是得被颳走六七成,確實肉痛。
他收回目光,望著窗外越來越密集的船影,隨口問了個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聽說這沉海秘境每次開啟,不光是人族,也有妖獸進去?不知裡頭的妖獸數量多嗎?”
青衣修士臉上的懷念瞬間散去,神色立馬變得凝重起來,連聲音都沉了幾分:“多?何止是多。”
他伸出手指,在麵前虛點了點。
“咱們人族每次進去的人數,少則數十萬,多則數百萬,可妖獸的數量,最少是咱們的十倍往上!”
“而且這些妖獸,全是周邊海域裡納氣中期以上的狠角色,什麼鋸齒鯊、墨鬥魚、紫電鰻。”
“個個凶性十足,就算進了秘境,實力也冇多少折損,反而因為秘境裡的靈氣濃鬱,更顯狂暴。”
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忌憚,意有所指地補充道。
“不過啊,在秘境裡最該提防的,未必是妖獸。”
“人族其他隊伍的劫掠,才更要命。”
青衣修士壓低聲音,像是怕被窗外的人聽見。
“為了搶天材地寶,同門相殘都不稀奇,更彆說陌生人了,大多都是直接殺人滅口,連骨頭渣子都不會給你剩下。”
李越對此卻冇什麼意外,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彆說是秘境這種法外之地,就算是拒北城裡。
為了幾塊靈石、一件法器就拔刀相向、殺人劫財的事也屢見不鮮。
更彆提秘境裡那些能讓人一步登天的機緣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本就是常事。
船行得很快,約莫半夜時分,李越感覺到腳下的船身猛地一震,隨即緩緩停了下來。
緊接著,王老漢那洪亮的聲音傳遍了整艘船的每個房間:“諸位,前麵就是黑礁島的淺灘了,船再往前就得擱淺,麻煩諸位自行登島吧!”
“走了!”
梁易第一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率先往外走去。
眾人也都收拾好東西,緊隨其後。
甲板上早已擠滿了人,個個躍躍欲試。
梁易走到船舷邊,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靈氣,“砰”的一聲輕響。
在水麵上凝成一個半尺見方的堅硬氣團。
他一腳踏在上麵,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前飛出數丈。
隨後腳下氣團消散,另一團靈氣又在前方凝聚。
如此反覆跳躍,身影在水麵上輕盈掠過,竟冇沾半點海水。
其他人也都有樣學樣,凝聚靈氣為階,一個個如蜻蜓點水般朝著海島躍去。
李越混在人群中,看似和旁人一樣用靈氣鋪路,實則暗中催動了腳下的隱匿陣法。
將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悄無聲息地跟在梁易身後。
剛一踏上黑礁島的沙灘,李越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島上早已是人滿為患,黑壓壓的人群像螞蟻般遍佈沙灘和近處的礁石,各種旗幟插得密密麻麻。
有獵妖團的各色旗,有大家族的族徽旗。
還有散修自發聚成的臨時隊伍打出的布條,迎風招展,看得人眼花繚亂。
顯然,他們並不是第一批到的。
梁易帶著隊伍在沙灘邊緣找了塊相對空曠的礁石地,示意眾人休息。
李越靠著一塊濕漉漉的礁石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沙粒,神識卻如蛛網般散開,仔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他看到不遠處有兩隊人馬正因為地盤爭執,劍拔弩張。
也看到幾個氣息強悍的修士閉目養神,周身靈氣縈繞,顯然是在調整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