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也是在半路上聽旁人議論才知道,這梁易在拒北城竟也小有名氣。
據說他早年是一個獵妖團的團長,一手帶起的隊伍在近海頗有威名。
卻在一次獵殺千年海蛟的任務中遭了同伴的暗算。
那幾個被他視作兄弟的副手,為了獨吞海蛟內丹。
竟在激戰中突然反水,將他和大半團員推向了海蛟的血盆大口。
全團覆滅的慘狀成了他畢生的夢魘。
唯獨他憑著一股狠勁,硬生生從海蛟的利齒下掙脫。
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便是被同伴的飛劍所傷。
至今摸起來仍能感覺到皮肉下扭曲的筋絡。
如今的他雖是散修,實力卻已穩穩站在千夫長層次中上遊,一手“裂石掌”練得爐火純青。
據說能一掌拍碎三尺厚的玄鐵,在拒北城的散修裡頗有名氣。
“薛兄弟,這艘‘破浪號’是城西王家的船,王家老爺子是個實在人,咱們就上這艘吧。”
梁易指著碼頭中段的一艘兩層海船說道。
那船身雖不算最大,卻保養得極好,桐油刷過的甲板泛著溫潤的光澤。
護欄擦得鋥亮,連錨鏈上的鏽跡都打磨得乾乾淨淨,一看便知是用心打理過的。
李越點點頭,跟著他踏上跳板。
海風裹挾著濃重的鹹腥味撲麵而來,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袖口翻飛間,露出手腕上那圈暗紫色的蟒鱗。
正是那條收斂了氣息的紫紋蟒。
遠處的海平麵與天際線連成一片。
像被誰用巨筆抹上了一道湛藍,粼粼波光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彷彿藏著無儘的未知。
他望著那片深邃的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鞘,心裡清楚,這趟旅程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路。
沉海秘境裡的冥蘭花,他必須拿到。
他們這支二十多人的隊伍剛踏上甲板,就見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臉上刻著海風雕琢的皺紋。
腰間掛著串鯊魚牙做的配飾,正是王家現任的掌舵人。
“諸位,我王家這趟船直抵沉海秘境所在的黑礁島。”
王老漢抬手拱了拱,聲音洪亮如鐘,帶著海民特有的粗獷。
“風平浪靜的話,明兒拂曉就能到,每個人的船票是一百塊下品靈石,概不賒賬。”
“好說好說,”梁易第一個站了出來,爽朗一笑,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布袋。
“嘩啦”一聲倒出一百塊下品靈石,個個圓潤飽滿,靈氣充盈。
“你們王家的信譽,我梁易還是信得過的。”
李越也跟著排進隊伍,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百塊下品靈石遞過去。
王老漢接過時特意看了他一眼,見這年輕人雖麵生,出手卻乾脆利落,眼神裡多了幾分打量。
隨後,在王家人的帶領下,眾人分到了兩個相鄰的房間。
房間不大,每間擺著四張木板床,角落裡堆著幾個木桶,想來是備著應急用的。
王家的人剛走,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就咂舌道。
“嘖嘖,這平時出海一趟,最多也就二三十塊下品靈石,到了這節骨眼,船票竟一下子漲了這麼多,真是坐地起價啊。”
梁易轉過頭瞥了那人一眼,嘴角噙著絲笑意:“老吳,你堂堂千夫長層次的實力,手裡的家底比我還厚,還心疼這區區百來塊下品靈石?”
被稱為老吳的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老梁,我倒不是心疼這百來塊靈石,也就是閒來無事感慨兩句。”
“其實在來之前,我就已經打聽過了,這前往沉海秘境島嶼的船票,最低都是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起步。”
“有的黑心腸的船主,還敢獅子大開口要兩三百塊。”
他指了指窗外彆家的船,壓低聲音道:“王家隻收咱們一百塊,已經算是厚道了。”
“你冇瞧見隔壁那艘‘飛魚號’?剛纔聽人說,他們收的是一百八十塊,少一個子兒都不讓登船。”
一旁的李越聽到這番話,心裡冇有泛起半點波瀾。
對於他而言,這點靈石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的幾個儲物戒中,光下品靈石就囤了一百多萬塊。
之所以準備這麼多,主要是他絕大多數的實力都依賴陣法。
無論是隱匿身形的迷蹤陣,還是困敵的鎖靈陣,維持運轉都需要海量靈石支撐。
若是不依靠陣法,單憑自身修為,他頂多算得上頂尖的百夫長層次,遇上真正的千夫長巔峰,怕是討不到好。
“王家確實厚道。”
梁易讚許地點點頭,走到窗邊望著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其實在來之前,我就已經和王家打過招呼了,特意留了這兩間房。”
“要不然的話,在咱們之前的那些人早就登船離開了,哪還輪得到咱們慢悠悠上來。”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就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船身緩緩離開了碼頭。
窗外的景象開始後移,碼頭上的吆喝聲、爭吵聲漸漸變得模糊,唯有海風的呼嘯聲越來越清晰。
李越走到窗邊,看著拒北城的輪廓一點點縮小,心裡突然想起了陳蘭。
此刻的她,或許正站在小院的石榴樹下,望著大海的方向吧。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這趟秘境之行,不僅是為了紫紋蟒的突破。
更是為了能早日擁有足夠的力量,護她一世安穩。
船行漸穩,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規律而單調。
梁易招呼著眾人在房間裡鋪開地圖,開始商議進入秘境後的路線。
老吳則拿出酒葫蘆,有滋有味地喝著,時不時插上兩句嘴。
李越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看似在聽他們討論。
實則神識早已悄然散開,仔細留意著船上的動靜。
他知道,這一路絕不會平靜,光是這“破浪號”上。
除了他們這支隊伍,還搭載了另外三批修士。
其中不乏氣息強悍之輩,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在半路鬨出什麼幺蛾子。
夕陽西下時,海麵上騰起一層薄霧,將遠方的船影暈染成模糊的水墨畫。
李越望著那片漸濃的暮色,指尖在窗沿上輕輕敲擊著,心裡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無論前路有多少風浪,他都必須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