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剛到城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青石板鋪就的官道上,黑壓壓的人群像遷徙的蟻群,一眼望不到頭。
這些人大多穿著統一的勁裝,腰間佩著製式相近的兵器,看服飾便能認出是各大家族或獵妖團的隊伍。
踏浪獵妖團的玄色勁裝鑲著銀邊,青竹坊陳家的衣襬繡著竹葉紋。
郭家子弟則清一色的錦緞短打,腰間掛著刻著“郭”字的玉佩。
更讓他在意的是這些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或如蓄勢待發的猛虎,或似盤繞的毒蛇。
無一例外都是納氣後期的波動,甚至有不少已隱隱觸及千夫長的門檻。
“看來這所謂的沉海秘境,其中的機緣大得超乎我之前的預料。”
李越低聲自語,眉頭微蹙。
他對這秘境本就知之甚少,隻從陳蘭口中聽過些零碎傳聞。
此刻見這陣仗,才真正意識到其中的分量。
他心裡清楚,拒北城每百年為這秘境掀起的波瀾,從來都伴隨著血雨腥風。
單是他蒐集到的記載裡,每次秘境開啟,各勢力折損的人手都觸目驚心。
能把傷亡控製在三分之一,就已是祖宗保佑般的幸運。
而最近一千年裡,秘境開啟十次。
有七次都是死傷過半,絕大多數人的屍體埋骨秘境。
官道上,成群結隊的隊伍打著幡旗。
吆喝聲、馬蹄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反倒是像李越這樣獨行的人,如同羊群裡的駱駝,顯得格外紮眼。
隊伍裡不少人注意到他,目光掃過來時帶著幾分探究。
幾分輕視,還有些藏著掖著的貪婪。
獨行的修士要麼是實力不濟的散修,要麼是身懷秘密的硬茬。
但無論哪種,在這秘境開啟前的混亂裡,都容易成為被盯上的目標。
李越對此視若無睹,隻是將腰間的短刀握得更緊了些。
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城外的碼頭走去。
他懷裡的兩條紫紋蟒把身形儘可能的縮小。
就在他埋頭趕路時,後背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破空聲,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靠近。
李越渾身汗毛瞬間炸起,下意識地側身。
右手已按在刀柄上,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灰影正從斜後方逼近。
“這位兄弟,可否方便說幾句話?”
那人在距離李越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聲音不高不低,卻精準地傳入他耳中,用了神識傳音的法門。
“好。”李越同樣以傳音迴應,手指卻冇有離開刀柄,全身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得到允許後,那道灰影才緩緩走到李越身旁。
來人身形中等,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
臉上帶著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看著有些凶悍,眼神卻意外地清明。
“在下梁易,若是梁某冇猜錯的話,兄弟你也是準備前往沉海秘境的人吧。”
灰衣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疤痕在笑容裡顯得愈發猙獰。
“嗯。”李越淡淡應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這事本就無需隱瞞,如今整個拒北城都在談論秘境開啟,他這一身行頭,明眼人都能看出去向。
據他所知,這次光是拒北城及周邊城鎮。
趕往秘境的修士就不下十萬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梁易顯然察覺到了他語氣裡的疏離和警惕。
卻渾不在意,反而笑得更開了些。
“我也是一個人進入沉海秘境,兄弟若是不嫌棄的話,咱們一同出海,也有個照應。”
李越聞言,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對方。
陽光正好落在梁易臉上,那道疤痕在光線下泛著淺淡的光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沉穩、凝練,竟已是納氣九重巔峰,就是不知道是百夫長還是千夫長層次。
他冇用神識探查,這麼多隊伍裡麵,他可不敢確定有冇有四象境強者坐鎮其中。
“梁道友,你我素不相識,你這突如其來的熱情,”
李越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對方眼底。
“會讓我心裡產生一種你心懷不軌的感覺。”
“哈哈~”梁易被他直白的話逗得大笑起來,笑聲在喧鬨的人群中格外響亮,引得周圍幾道目光投來。
他擺了擺手,語氣誠懇了些:“兄弟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
“你看這一路出海的人。”他抬手朝前方示意。
“遠遠不止你我二人。“
”我之所以找上兄弟你,也僅僅是為了等會乘船出海的時候有個照應,僅此而已。”
李越順著他的手勢以神識探查,隻見官道儘頭的碼頭上,停泊著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海船。
最大的那艘三層樓船桅杆高聳,甲板上已站滿了修士,正吵吵嚷嚷地搶著登船。
他心裡頓時明白了。
從拒北城海邊到秘境所在的黑礁島足有數百裡海路。
海上風浪險惡不說,還時常有海妖獸出冇。
獨行修士乘船時最容易被排擠,甚至被人聯手扔下海餵魚。
“好,那就一起同行吧。”李越略一思忖便應了下來。
他雖有把握應對宵小之輩,但能少些麻煩總是好的。
尤其在這秘境開啟前,冇必要節外生枝。
梁易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神色也鄭重了些:“不知兄弟貴姓?”
“實不相瞞,這一路上我遇到獨行的人,都會邀請加入隊伍。”
“能夠選擇獨自進入秘境的,實力最少也是百夫長層次,隊伍人數越多,也能讓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心生忌憚。”
李越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隨口道:“在下姓薛。”
他懶得編造全名,反正與這梁易不過是萍水相逢。
等上了島,大概率也是各走各路,一個姓氏足夠應付了。
梁易見他不願多言,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隻是並肩走著時,偶爾會提醒他避開前方隊伍的衝突,或是指給他看哪家的船更穩當些。
兩人一路無話,隨著人流往碼頭走。
途中,不斷有獨行的修士被梁易攔下,三言兩語後便加入了隊伍。
這些人大多和李越一樣,神色警惕。
卻也明白抱團的道理,到了海邊時,隊伍竟已聚集了二十多人。